“舜俞兄所言极是。”苏录颔首赞同道：“这些产业，可是各大庙历代方丈严选，每一处都很珍贵。草率变卖实在太可惜。”

“那你的意思是是？”苏满问道。

苏录便缓缓答道：“我的初步设想是，将其尽数改为皇店，还有那些土地也变成皇庄……”

他话音未落，小会议厅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众同年头一回这么整齐地反对。

“那可不行！”

“万万不可呀哥！”

“京里那么多皇店，有几个能赚钱的？全都让那帮太监糟践了！”张行甫急道。

“皇庄也够呛，收成最差，庄丁的日子也最苦……”路迎也道。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苏录抬抬手，赶忙解释道：“这批皇店皇庄，绝对不会交由太监打理——那群蛀虫只会中饱私囊，败坏基业！”

“那还好……”众人松口气，只要不给太监，他们就相信苏录的智慧。

“那准备给谁管？”苏满问道。

“我们来管行不行？”苏录淡淡笑道。

“啊……”众同年目瞪口呆，看苏录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方讪讪道：“我们可是读书人，士农工商，中间还隔了老远呢。”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工商业，但是这种观点是错误的。”苏录却正色道：

“国家想要获取收入，除却赋税，更可依赖国营实业——而且国企，也就是皇店的主人就是国家，所有的盈利都天经地义归国家所有，不用像收税那样，哪怕你收一两银子都得去靠强权剥夺。所以这是一种更温和的收入，可以大大减少税收带给国民的痛苦感。”

“……”众同年跟苏录混久了，都能跟上他的思路了。

“如果国营实业真能带来足够的收入，自然可以减少国家对税收的依赖。”朱子和道：“但问题是这个足够，可是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就凭这上千处产业，你就是范蠡在世，也远远不够啊！”

“我知道，但是产业是可以扩张的，背靠国家这棵大树还愁不能做大做强？”苏录却信心十足道：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各位——大明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和积累，农业增长已经到了瓶颈，但人口还在迅猛增长——土地已经容纳不了人口了，这才是这些年流民四起的根本原因！”

“是。”众人点点头，他们在龙虎班上听过南京户部尚书类似的讲课。

“大量的人口不得不离开土地，靠其他行当谋生，所以很快就要进入工商业大发展的时代了！”苏录继续高声道：

“其实最富庶的江南沿海一带，工商业早已经蓬勃发展多年了！”顿一下他又沉声道：“枝山兄伯虎兄他们说，苏州满城都是织机声，大户七成以上的收入都来自工商业！”

“确实。”在座的虽然没有一个是南方人，但对江南的情况都多多少少有所了解，知道苏录所言非虚。

“所以大明想解决财政危机，就必须改变以农业税为主的收入结构！”便听苏录斩钉截铁道：

“国家的财政转型有两个办法，一是大幅度增加工商税收，二就是大力发展国营实业，直接从工商业发展中获得收入！”

“这两个办法都要尝试，但显然，后者的难度远低于前者！”

“那当然，开皇店只要想办法赚钱就行，最多被骂与民争利。”朱子和笑道：“可要是开征工商税，那就要碰一碰不可言说恐怖存在了。”

“呵呵呵……”众同年都笑了，这是苏录私底下对江南士绅的称呼。

他还说，日后亡大明者、亡天下、亡华夏者，必定是这帮人。

众同年其实不太以为然，甚至觉得苏录对江南人的偏见快赶上焦阁老了……比如，詹事府的五十位同年里几乎没有江南籍的。

当然了，江南籍的同年考试名次都比较高，而詹事府要的基本上都是三甲靠后的同年，所以也说得过去。

但只有这些心腹才知道，苏录就是在为他臆想中的终极决战做准备……

“是的，我们终究要和他们决战！但在发展壮大之前，我们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的。那如何发展壮大？唯有靠国营工商！”便见苏录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环视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核心圈子，一字一顿道：

“这就是我苏录的救国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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