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倾腕,浴盐簌簌落入温热的浴桶中,霎时便在水里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清冽又柔和的香气漫溢开来,将周身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
侍女端着铜壶,翼翼添入热水,氤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浴房里精致的雕花木窗,也熏得绫华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她颔首示意侍女退下,待那轻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浴房里才彻底静了下来。
而屏风之后,林戏敛声屏气,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衣袂擦过屏风发出声响,只能借着屏风缝隙漏出的一点微光,隐约瞧见浴桶边垂落的一缕墨发,连半分影子都不敢落在地上。
寂静里,忽然响起“哗啦”一声水响,紧接着便是浴水“啪啪”飞溅的动静。
未远走的侍女以为是——绫华抬手拂去额间的碎发,带起的水花溅在桶沿,又落回水中,惊破了满室的静谧。
实则不是这般,懂得都懂,不懂的也都懂。
——
神里绫华静坐在床边,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锦被上,眸中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清寂。
窗外夜色沉沉,铃铛漾出几声细碎的叮当,倒衬得这屋内愈发静得落针可闻。
她望着案上那盏渐渐昏沉的烛火,烛芯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恍惚间,竟不知时光是如何悄然溜走的。
呼来侍女倒掉那碗早已凉透的浴水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夜色更浓,堪堪抵近半夜三更,按府上的规矩,此刻侍女们早该歇下了,院落里只留巡夜的仆役提着灯笼,脚步声隔得老远才隐约传来。
可今夜值守的侍女却毫无倦意,非但没回房安歇,反倒悄无声息地候在门外不远处的回廊下。
廊下的灯笼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精神,许是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驱散了困意;又或许是心底隐隐的一丝不安,让她不敢离去。
隐约间,她能听到从房内传来些微声响,极轻极淡,像是衣料摩挲过榻沿的窸窣,又像是谁在不经意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声响太细碎了,细到她凝神去听,反倒又什么都捕捉不到,只余下满院的静,和风声掠过树梢的轻响。
刚刚倒完水,侍女又听见神里绫华的房间内传来奇怪的声响,她没有在意,扭头就走。
“嗯~”神里绫华两膝蜷起,将柔软的小腿轻轻叠压着,半边脸颊埋进当做枕头的胳膊弯里,睫羽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擦过发烫的耳廓,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随后便松松地挽住了垫头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细腻的皮肤。
她的脊背绷得有些紧,两腿却越压越紧,连带着裙摆都被揉出了细碎的褶皱。
身后的动静始终未歇……吵吵嚷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