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慈恩半扶半架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一灯。
黄药师出手如风,连点数处大穴止血,旋即从怀中取出一玉瓶,将其内淡金药粉尽数倾撒在断臂创口之上。
“呃啊——!”
药粉触肉,剧痛钻心,饶是一灯禅心坚定,此刻也面容扭曲,狰狞可怖,豆大汗珠滚滚而下。
高空中,缓缓飘落的裘图鼻翼微动,轻轻一嗅那随风飘来的药味,面色掠过一丝古怪。
说来也巧,这药竟偏偏是他带来此界的秘方——天香断续胶。
不过——一灯已断一臂,不足为虑。
若非他一直心有顾忌,节省气力,场上诸人,焉能支撑至此时?
但见气喘吁吁、汗透重衣的郭靖望着空中魔影,心中还保留一丝幻想,沉声如雷道:“笑痴,收手吧!”
“你已然铸成弥天大错了!”
“错?!”裘图闻言,放声狂笑,声震四野,“裘某不可能错!”
“千错万错,只会是旁人错!天地亦错!”
老顽童飞身接住射来的君子剑,挽了一个剑花,严阵以待,朝郭靖急道“跟一个疯子魔头有什么好说的,满口胡言乱语。”
“今日不是他死,便是咱们亡!除魔卫道,就在此刻!”
黄药师瞥了一眼高天上的裘图,又看了看重伤垂危的一灯,心中喟叹:
事已至此,江湖颜面实乃虚妄。
害得一灯兄承受断臂之痛,皆因我等心存侥幸。
哎——这裘笑痴年纪轻轻竟强横如斯,实乃亘古未见。
我等不及他,重阳真人复生亦难及也!罢了!
当即气沉丹田,声贯云霄道:“杨兄弟!依计行事!”
远处杨过闻言,立时从怀中掏出两个玉瓶,拇指疾弹,瓶塞飞落。
他手腕一翻,将瓶中药液倾泻于地。
两股色泽迥异的药液甫一接触——
“嗤——!”
大股浓浊黄烟腾空而起,遇朔风却不即散,反如毒瘴幕布,迅速弥漫开来,将朝阳台周遭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黄药师一把提起一灯,身形如青鹤冲天,朝后飘然落于一块兀立的残岩之巅。
倏然翻手,玉箫横陈唇前。
箫声骤起!
初如一线细流,旋即化作滔天巨浪。
那箫音急促如万马奔腾,又似惊涛拍岸,层层叠叠,汹涌澎湃。
精纯内力随音波鼓荡而出,空气竟被震荡出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一重重地扩散开来,将裘图牢牢罩定。
这《碧海潮生曲》此刻被黄药师全力催发,再无半分清雅意境,只剩摄魂魔音穿脑。
企图搅乱裘图那超凡听觉,令其心神不宁,难辨八方动静!
刹那间,慈恩、郭靖、小龙女、周伯通四人立时明了黄药师用意。
以这穿脑魔音封锁裘图超凡听觉,以特制药烟混淆其敏锐嗅觉!
此举着实不齿。
诸人皆为一代宗师,自有傲骨,围攻一盲哑疯魔后生已失颜面,如今竟还施此近乎下作手段。
若是一开始便如此商计,诸人定然不允。
然裘图方才展现的滔天魔威,如悬顶利剑!
一念之仁,便是万劫不复!
诸人相视一眼,眼神决然,再无半分犹豫。
什么江湖颜面,宗师气度,在生死存亡与除魔大义之前,皆可抛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