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几天之前,熊文灿贸然求助,陈子履多半推辞。
不是不想为乡梓分忧,而是相对之下,事态并不算十分紧急。
历史上,临武矿乱仅波及湖南一隅,随着两广出兵讨伐,旋即平定。
也就是说,熊文灿仅凭自己的才能,就能把事情给办了。
既然自己能办,为何让别人出手?
丁忧已经过了一般,贸然插手两广军政,惹出点事来,恐怕影响起复。
吴睿来过一趟,得知皇帝打算夺情,又大不相同了。
登莱军被调往河南剿匪去了,起复之后,不一定能调回来用。
到时一个光杆司令,却要对付后金大军,不免捉襟现肘。
借着剿灭临武矿乱的机会,临急练起一营班底,北上时顺便打几仗,正好以战代练。
反正皇帝透露过夺情的意思,这时候出面办事,就不怕御史弹劾了。
而招募训练两千人,需要六万两“启动资金”。
香江岛早前卖地结余三万两,总督府再出三万两,刚刚好够用。
哪知熊文灿支支吾吾,迟迟不肯点头。
仔细再问,才说起早前钦差来粤,又调了十万两进京。
两年下来,除了例行解运,广东额外上缴了五十多万两。
广州早前就劝捐、摊派了好几次,把本地乡绅、商客、农户全得罪了。
各衙门没办法,只好搬空了小金库,清了个干干净净。
这会儿各司还指着秋收再摊派,才能想办法平账,临急临忙,哪挤得出三万两银子。
陈子履哭笑不得:“这么说来,
“督标营欠了四个月,
“如此拮据,粮草都不能保证,如何打仗?如何剿匪?”
“佛郎机番兵厉害,把匪兵打回湖南,五百人应该够了。如果只有五百张嘴,咱们就算砸锅卖铁……”
“按台、藩司和臬司,都是这个意思?”
“大家都说,唯有侯爷之威,才能说动佛郎机和英格兰人出兵。”
“我去你妈的吧,”陈子履心中狂骂。
这帮孙子,真当侯府面子不值钱,能用就尽量用了?
当即点汤送客,拂袖而去。
回到后院作战室,忍不住破口大骂,把两广官场衮衮诸公,骂了个狗血淋头。
广州府比登莱富裕多了,商贾一个赛一个有钱。
知府劝捐一次,能筹几万两。藩司劝捐一次,能筹十几万两。
这两年劝捐多少次了?
五六次了。
还有摊派给小作坊,小商户,小农户的呢?
还有其他府县搜刮的呢。
这可是两个省,管辖二十几个府,七八个直隶州,近两百个县。
每个县挤出一千两,也有二十万两了吧。
陈子履不用细算,也知道两广借着解运名目,搜刮了两三百万两银子。
才多解运了五十万两,竟穷到没钱发军饷,这些人贪墨了多少,可想而知。
贪墨就算了,竟算计到威远侯府头上,他熊文灿还好意思开口?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子履恨得牙直痒痒。
也就服孝在身,如果让他当两广总督,高低得撸掉一个哨队。
侯府众人只好劝解,整个大明都是一样的。
比方说一个县,胥吏搜刮到三千两,自留一千两,几十个人分了,上缴二千。
知县总不能全部上交吧,自己留二百两当辛苦钱,再拿八百两补衙门亏空,上缴一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