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杀了他!”
群情激愤之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围在帐外的兵卒们听到这话,双眼几欲喷火,於是不由得举起手中的兵器,朝著贾宝玉逼近。
贾宝玉看著那些闪烁著寒光的刀枪,只觉得一股尿意再也控制不住————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断喝,骤然响起。
人群如同摩西分浪。
十四爷庆禎一身戎装,面沉似水,在一眾亲兵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被两个兵卒死死按住、已然嚇得瘫软如泥的贾宝玉身上。
当看到帐篷內那一片惨状,闻到那刺鼻的恶臭时,庆禎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怎么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络腮鬍大汉连忙上前一步,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最后更是矛头直指贾宝玉:“十四爷!您要为弟兄们做主啊!这狗官拿假药害人,如今营中过半的伤兵都危在旦夕,若是再不想办法,只怕都要没命了啊!”
庆禎闻言,猛地转过头,双眸紧盯贾宝玉。
“贾宝玉!”
“你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上前一步,竟是毫不顾忌皇子身份,抬起穿著军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贾宝玉的心窝之上!
“噗一”
贾宝玉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来人!”
庆禎看也不看他一眼,对著身后的亲兵怒吼道:“立刻传令下去,將所有用过那陀僧膏的伤兵,伤口全部清洗乾净!用烈酒消毒!”
“再去库房,將所有库存的金疮药都取来!若是不够————”
“便拿本王的俸银去买!务必保住弟兄们的性命!”
“庶!”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庆禎这才缓缓转过身,看著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不住咳血的贾宝玉,眼中冰冷厌恶:“贾宝玉,你可知罪”
“我————我————”
贾宝玉此刻只觉得五臟六腑都错了位,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身为隨军主事,不思为国分忧,竟敢擅用假药,草管人命!致使数十名將士危在旦夕!此乃————貽误军机,罪无可赦!”
庆禎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来人!將这罪囚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待伤势稍好,即刻押解回京!交由父皇亲自发落!”
闻言,贾宝玉仿佛听到了晴天霹雳,面上露出如丧考妣的神色来。
完了!
情急之下,他甚至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挣扎著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著。
当看到站在十四爷身后不远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的史鼐时,贾宝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喊道:“表叔救我,您快跟十四爷求求情啊!”
史鼐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他看著贾宝玉那悽惨的模样,又看了看十四爷那冰冷的眼神,再想到此事一旦捅到京城,捅到圣上那里————
史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此事————他哪里还敢再沾染半分
只见史鼐深吸一口气,竟是猛地上前一步,对著十四爷便是一个长揖:“十四爷息怒!”
“贾宝玉身为军需主事,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擅用假药,致使將士伤情加剧,此举与通敌叛国何异”
“末將以为,单打五十军棍,实难平息军愤,更不足以做效尤。”
“末將恳请十四爷,即刻將此人拿下,绑缚囚车,火速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其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务必给朝廷一个交代。”
贾宝玉听著史鼐这番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发出一声啃啃声,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十四爷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史鼐,又看了一眼被拖走的贾宝玉,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按史將军说的办!”
京城。
荣国公府,梦坡斋。
贾政正捧著一份从青海传回来的捷报,看得是眉飞色舞,喜不自胜。
捷报上,十四爷庆禎用兵如神,大破罗卜藏丹津主力,斩敌数千,俘获甚眾,青海平叛已是指日可待。
“好!好啊!”
贾政抚掌大笑,只觉得扬眉吐气。
“十四爷当真是天纵將才!有此一战,我大乾西北边陲,至少可保二十年太平!”
他放下捷报,又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心中更是美滋滋地盘算起来。
十四爷打了胜仗,那隨军出征的宝玉,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虽说只是个管粮草的文书主事,但好歹也算是亲歷战阵,將来论功行赏,怎么也能得个不大不小的功劳。
说不定————圣上一高兴,直接就给他封个五品、六品的武將虚衔呢
到那时,他贾政的几子,也是上过战场、立过功劳的人物了!
看那贾环,还如何在他面前张狂
看那起子同僚,还敢不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贾政越想越是得意,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仿佛已经看到贾宝玉身披鎧甲、荣归故里的景象。
他甚至都开始琢磨著,该如何替宝玉张罗庆功宴了。
正当他沉浸在美梦之中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廝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神色慌张,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贾政见状,眉头顿时一皱,很是不悦:“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本老爷正在看捷报吗”
那小廝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几乎不成调:“老————老爷!不好了!”
“胡说八道!什么不好了!”
贾政心中一突,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小廝抬起头,一张脸早已是煞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是————是青海那边————传————传回消息了————”
“宝————宝二爷,他回京了!”
“什么!”
贾政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
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是————立了大功,提前凯旋了!
“快!快说!宝玉他————他如今在何处可是得了封赏!”
贾政的声音都在发抖,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
然而,那小廝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头顶。
“不————不是啊老爷————”
小廝的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宝二爷他——————他是被————被绑.————押、押.回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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