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踏峰的山势自远处看来只是青黛一线,待真正临近,才觉其峰脊如剑、云海如涛。
山风自谷底抽上来,带着湿润的冷意,吹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雾也被撕开又合拢,像一层层不肯散去的纱。
顾少安自云雾间落下时,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轻点,便稳稳站住。
衣袍未乱,气息不急,只有周身那一抹淡淡金辉随呼吸起伏,如同收敛的日光。
而慈航静斋的山门便在这深谷之中。
两侧崖壁如削,石阶自山脚盘旋而上,苍松古柏横生,
石阶蜿蜒向上,穿林入雾。
雾里立着一座石牌匾,两侧刻字极深,笔意古拙。
“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字里透出一种不争不抢的清寂,仿佛真是避世之地。
可在顾少安眼中,这石牌匾上的两行字,放在这慈航静斋的山门前,才是引人发笑。
眼眸轻抬,山门前处,此时有着一名慈航静斋的长老带着八名慈航静斋的弟子驻守。
在顾少安看向几人之时,这些长老以及弟子同样也注意到了自云雾中而来的顾少安。
只是目光之中,却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目光轻轻收回,顾少安并未上前。
体内罡元在这一刻轰然涌动。
随后,只见顾少安右手轻抬,手臂看似随意的对着身前自上而下随意的一划。
周围云雾以及山风皆在蜂拥而至,然后混合顾少安的罡元凝聚成一道近五丈长的凝练剑罡,自上而下悍然斩落。
那剑罡不似寻常剑气那般飘忽,反而凝实如金。
它落下时,甚至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气浪扫过松枝,松针齐齐折腰,原本充斥在这山谷之中的雾气也被硬生生压成一条笔直的空白通道。
待到剑罡落下,山门前木匾连同“慈航静斋”四字的牌额,在剑罡之下瞬间爆碎。
碎木与漆片四散飞溅,仿佛一场骤然炸开的黑雨,逸散的劲气直接将牌匾下站着的慈航静斋长老以及八名弟子震得倒飞而出,撞在两边的山壁上,口吐鲜血。
反观那剑罡,在悍然斩碎牌匾之后,并未立止,而是带着余势向下压去,沿着连绵向上的登山台阶一路直上。
霎时间,碎石翻飞,尘雾冲天,山门前的地面都随之一震,仿佛整座帝踏峰被人以指节轻叩了一下,发出沉闷回响。
“咔嚓——轰隆隆!”
待到漫天灰尘平复,却见那登山石阶,此时竟是如被巨斧凿过,瞬间裂开一道十丈长,深约五寸深的沟壑。
尘雾未落。
顾少安已经收掌。
他站在被斩开的雾道尽头,衣袍仍旧未乱,连呼吸都未加重半分,仿佛方才那地动山摇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掸去衣角尘埃。
而他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淡漠地响起,清晰地压过碎石滚落的杂音,穿过山门,直抵静斋深处:
“峨眉派顾少安。”
“今日登临慈航静斋,特向贵派——问剑。”
话音出口,在罡元的加持下顷刻间便回荡在整个慈航静斋的上空。
静斋深处原本近乎“无声”的清寂,被一道道破空声撕开,一道道身影运转轻功从慈航静斋内急掠而出,纷纷向着山门前聚集而来。
短短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有过百慈航静斋弟子鱼贯而出,聚集在山门前,目光齐刷刷的锁定顾少安。
然而在这些人中,除去一些身着素衣的慈航静斋女弟子外,竟夹杂着十几名男子的身影。
有的披着短褂,腰间腰间别剑,有的锦衣华袍,气度翩翩。
与静斋弟子的清规肃整相比,这些人站姿随意、气息杂乱,却偏偏都跟着冲了出来。
他们不是慈航静斋的人。
而是与慈航静斋某个女弟子相识,主动登门拜访的江湖客。
看着这十几名男子,不知道为何,顾少安忽然想到“佛门圣地,藏污纳秽”八个字。
这些人一冲到山门前,脚步便几乎同时一滞。
视线先落在台阶上那道沟壑。
空气里,短暂出现一种极怪的静。
不是无人说话,而是没人敢先开口。
一些江湖男子下意识吞咽,眼角抽动,目光从沟壑移到顾少安身上时,眼中惊讶与忌惮交织。
“峨眉派的顾少安,他怎么会到慈航静斋来?”
“没听说过峨眉派和慈航静斋有什么冲突,好端端的顾少安怎么会来慈航静斋问剑?”
“这下麻烦了。”
细碎的议论声从人群里漏出来。
“问剑”二字,不过是江湖各个势力里面一个体面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