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力此时就如墙头的野草,时而一部分被牵扯到顾少安的身前,时而有著一部分被牵扯到了黑袍人的体內。
也因这天地之力的加持,两人的招式哪怕看起来都朴实无华,可都蕴含著沛然骇人的威力。
拳风所过,雾被撕碎,沙石翻滚,江岸一线的芦苇齐齐伏倒,像被无形的巨犁犁过。
顾少安持剑迎上。
剑光不与拳劲正面硬拼,而是如流光穿隙,时快时慢,时收时放。
每一次剑锋轻点,都恰好落在对方劲力转换的“节点”上,逼得黑袍人拳势不得不回收再发。
两人一进一退不过数息,脚下碎石滩已被踏出数十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边缘碎裂如蛛网。
更远处的江面上,浪头竟被反覆震起,水花在风里化成细密的白沫。
就在这时,黑袍人忽然沉肩。
他的拳势骤然一缓,天地间的风却猛地一紧,像是被他抓住了“势”的尾巴。
紧接著,他一拳砸出,拳锋之前竟凝出一层模糊的气劲,拳风所过之处,空气中竟然都是发出“啪啪”炸响。
同时,一股如天地倾覆的拳势悍然而至。
顾少安眸色一冷,长剑横起,剑身微震。
他同样引动天地之力。
但在顾少安长剑挥动时,天地之力仿佛完美的融合到了这一剑內,使得剑光横空,如同一条笔直的金线。
江风自他身侧掠过的剎那,仿佛被剑意引导,沿著剑锋的走向匯聚成一条细而锐的风线。
剑光因此更清、更亮,像雾中忽然露出的第一缕天光。
“轰”
拳头与剑光相交的瞬间,爆鸣终於炸开。
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碎石像被扫帚一扫般齐齐向外飞射,江岸边的一棵棵老树树冠猛地一震,枯枝哗啦啦断落一片。
水面被震出一道扇形的凹陷,下一刻又猛然回弹,浪头轰地拍岸。
黑袍人连退两步,脚下每退一步,石滩都被踩出一个浅坑。
顾少安也后滑半尺方才稳住身形。
抬头之时,不管是顾少安还是黑袍人心中都有了几分凝重。
下一瞬,黑袍人身形一折,拳势改直为旋,整个人像黑色旋风贴地逼近,拳路从肋下钻出,直捣顾少安腰腹。
顾少安脚尖一点,身形拔起半尺,剑锋隨势下压,斜斩而落。
黑袍人双臂一合一撑,竟要硬架剑锋。
就在这一剎,顾少安的剑势忽然“亮”了。
剑光如初阳破雾,先是一线清辉划开阴沉,隨后化作数道层迭剑辉斜铺而下。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的视野与气机判断同时出现一瞬错乱,仿佛雾里突然亮起了晨光。
《峨眉剑经》——剑十晨曦。
黑袍人动作终於出现极细微的凝滯。
仅仅半息。
却足够。
“嗤——”
剑辉擦著他的护体劲力掠过,黑袍前襟被切开一道笔直裂口。
黑袍人被逼得连退数步,脚下一沉,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他被逼退的空档里,似乎感觉到了不对,黑袍人左手一抖,一枚乌沉沉的铁蛋如流星般向著顾少安激射而去。
而在距离顾少安尚且还有三丈距离时,这枚铁蛋外壳炸裂。
一团灰黑相间的毒粉猛地喷出,像一堵忽然升起的烟墙,顺著江风瞬间扩散,顷刻將两人之间的视线与气机切断。
毒粉所过之处,江边芦苇叶尖迅速泛起灰斑,连湿润的石面都被腐蚀出细小的麻点,可见其毒性之猛烈。
顾少安立於雾墙之后,鼻端那股辛腥里夹著诡异的甜意,像腐叶与金属粉末混在一起。
辨別出这毒粉里的气味,顾少安眉头紧蹙,丹田深处骤然一震。
“吟”
嘹亮的龙吟之声自体內迸发,罡元鼓盪而起,衣袍猎猎如旗,一股股悍然劲气如狂风般自顾少安体內迸发,碎石滩上的细沙被卷得腾空,江岸芦苇齐齐向外伏倒。
然而,在顾少安这体內鼓动迸发的劲气之中,身前那些毒粉竟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毒雾另一端。
黑袍人已借著这瞬间的隔断后撤,脚尖一点岸边树根,身形如夜色吞回的影子,斜掠而起,直扑来时的密林。
意识到黑袍人的意图,顾少安冷哼一声。
暗沉的剑锋,最终稳稳地、精確地悬停在了空荡的剑鞘顶端之上,双腿微屈。
真元涌动的瞬间,顾少安手中悬停在剑鞘顶端倚天剑剑尖上,有著一点金芒开始凝聚。
霎时间,江岸的喧囂骤然一静,浪声、风声、虫鸣像被拉远,只剩剑锋轻轻摩挲空气时发出的细微“嘶”声。
下一瞬,隨著顾少安手中剑尖轻点,一道细到几乎难以捕捉的金线,自剑尖脱出。
“剑九一剑隔世”。
剑气薄如髮丝,却直得可怕,仿佛不是“斩”出去的,而是把空间本身切开了一道缝。
那金线先在顾少安身前亮起一瞬,隨即便消失——再出现时,已贯入那片灰黑毒雾后向著远处的黑袍人衝去。
凝练的金色的剑光速度快若闪电,顷刻间便跨过十丈距离,追上已经到了密林边缘的黑袍人。
感受到身后的破空声,黑袍人骤然转身,肩胛骨微微一沉,五指成抓。
那一只手在探出的瞬间,竟像褪尽血色,皮肤由暗转白,恍若白玉雕成。
指节处隱隱浮现细密的纹理,像山川脉络,又像某种经络的外显。
“叮!”
紧接著,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那细如金线的剑光,竟被他五指精准地抓在掌中。
隨后,黑袍人身体猛地抖了抖,然后五指用劲,强行將手中金色的剑气抓碎。
由凝练罡元,天地之力以及天地风和特殊劲力糅合而成的剑气被抓碎的瞬间,顿时如颶风的风眼,捲起大片恐怖的气浪。
反观那黑袍人,则是借著这剑气的劲力余势以及气浪速度不降反增,瞬间冲入密林。
下一瞬,林中气机彻底沉没。
只剩江水拍岸,毒粉被风卷著散开,又被湿雾一点点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