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气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切割空气的锐意,稳稳地悬浮在离江面数尺的空中,宛如一块凭空出现的透明冰台。
梅绛雪心中瞬间了然,足尖在那道凭空出现的剑气上轻轻一点。
借力之下,身形再次轻盈拔起向着江边的尚秀阁而去。
就这样,在顾少安的相助下,两人一前一后,在月华与万千灯火的映照下,身姿如仙的地越过了尚秀阁外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尚秀阁守卫,最终轻盈地落在了大船甲板之上,落地无声。
然而,船边那些尚秀阁的人或许因修为不足未能察觉这如鬼似魅般登船的二人,却不代表这偌大的尚秀阁内,没有能感知到他们存在的高手。
几乎就在梅绛雪刚刚踏上甲板木板的同一瞬间,船舱深处,一间布置雅致、燃着宁神檀香的静室内。
一位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老妇,骤然睁开了双眼。
她看起来年逾古稀,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刻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身形枯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就在她睁眼的刹那,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暴射,如同暗夜里骤然点亮的寒星,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瞬间从她枯槁的身躯内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静室。
下一瞬,老妇人所在的房间房门骤然打开。
随着屋内袅袅的檀香烟气都为之一滞,屋内哪里还有老妇人的身影。
同一时间,一道苍老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蓦然传遍了整艘巨大的花船。
“何人敢擅闯秀芳阁?”
声音回荡开来之时,便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在尚秀阁内激荡开来。
原本船舱内各处的莺歌燕语、丝竹管弦之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甲板上,梅绛雪则是心中一紧,下意识的运转自身的真元。
一旁的顾少安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无波。
随着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花船上炸开,整艘“尚秀阁”仿佛瞬间从歌舞升平的幻境中惊醒。
“咻!咻!咻”
霎时间,一道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船舱各层的门窗、回廊、乃至楼阁的阴影处疾射而出。
她们身法迅捷,衣袂带风,却奇异地没有发出多少杂乱声响。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空旷的顶层甲板以及环绕着主楼阁的各层回廊、栏杆处,已然被这尚秀阁的人占据。
清一色皆是女子。
这些女子年龄不一,从豆蔻年华到风韵犹存皆有,有容貌寻常者,亦有面容姣好者。
所有人目光皆锁定在甲板上戴着斗笠的顾少安与梅绛雪身上,神色满是警惕。
而让人瞩目的是这些女子手中或持长剑,或握短匕,或执玉箫、琵琶等乐器,隐隐有内力和真气的气息从中传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将顾少安与梅绛雪围在中心。
就在这时,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如同惊鸿乍现,又如月光流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最高那层楼阁、雕栏玉砌的凭栏处。
她出现的瞬间,仿佛连船上璀璨的灯火都为之失了几分颜色。
原本森然凝重的气氛也微妙地出现了一丝波动。靠近她的弟子们,无论身份高低,都下意识地微微躬身,恭敬低语:
“阁主!”
“见过阁主!”
声音虽轻,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服,汇聚成一片细碎的声浪。
甲板中央,负手而立的顾少安,仿佛也被这些声音所吸引,缓缓抬起了眼眸,看向最高处那凭栏而立的尚秀芳身上。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鹅黄罗衣,外罩一件浅绿色的轻纱披肩,脸上虽然未施半点脂粉,肌肤却胜雪欺霜,眉目如画,天然雕饰。
其秀发如瀑,没有任何簪饰,只是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青丝垂落鬓边,更衬得那份纯净与美洁,令人心醉神迷。
最为让人瞩目的,则是女子的气质。
她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既拥有师妃暄那种清雅如仙、不食人间烟火的丽质天成,又兼具婠婠那种迷迷蒙蒙、似幻似真、引人入魔的神秘美感。
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臻至极致的气质在她身上浑然天成,水乳交融,最终形成一种独属于尚秀芳的、风华绝代又令人捉摸不透的奇异风姿。
然而,顾少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顾少安那深邃的眸子便自尚秀芳的身上挪开,转而投向了楼阁顶部、那被华丽飞檐和厚重阴影所笼罩的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