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到指挥使司的,曾经在思州时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忆,他撤了林宣旗官的职,还让他去调解两个土司家族的争端————
虽说后来两人的关系还不错,但那个时候,林宣的地位还远不如他,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靖夜司的一把手,整死他一个宛平县令,就像是整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如果他要翻起以前的旧帐————
指挥使司。
指挥殿内,吴显仁踉跄著走进大殿,立刻跪在地上,颤声说道:「宛平县令吴显仁,参见林指挥使!」
一年半之前,还需要躬身向他行礼的人,此刻已然成为了他需要跪拜的存在。
林宣从桌案后走出,愕然道:「吴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吴显仁一个哆嗦,立刻道:「林大人折煞下官了,在您面前,吴某当不得一声大人————」
林宣看著跪在地上的吴百户,无奈地摇了摇头,扶起他说道:「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这次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吴显仁看了看林宣,见他表情和善,不像是要计较旧事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恭敬道:「林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官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宣看著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
在思州之时,面对沈青崖的压迫,两人齐心协力,联手将他坑走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说道:「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有件小差事交给你去办————」
京城。
宛平县衙的一则告示,一经贴出,就在百姓间引起了热议。
县衙正在统计宛平县内的适龄儿童,凡年满六岁,便可进入县内即将开设的几座书院读书。
要知道,在大雍,读书是很奢侈的事情,笔墨纸砚再加上书籍的费用,先生的束修,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这几座靖安侯捐献的书院,却免去了读书的所有费用。
每一位适龄孩童,都可以在书院中免费就读。
不仅如此,书院每天还为学子提供两餐。
这对普通百姓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家里可以省一张嘴吃饭,读书之后,就算不能考试做官,也比不识字的人多一些活路————
一时间,京中关于靖安侯的某些议论,彻底消失。
靖安侯府是赚了不少钱,可是他们从有钱人那里赚到的钱,都用在了贫苦百姓,用在了孩子身上,还有谁能说他是与民争利?
当然,他家中妻妾成群,这是事实————
可人家在外为朝廷出生入死,保证边境和平,在内赚上等人的银子,给穷苦百姓花,如果还不好点女色,和圣人有什么区别?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男人嘛,懂得都懂。
再说,多娶几个妻子,又不算什么大错,朝中公卿,家中十余位妻妾的,比比皆是——
..
这反而使得靖安侯的形象,在百姓心中更加鲜明,他为国尽忠,为民尽心,有这两条就够了,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他,未免太过苛责————
指挥使司内。
吴显仁对林宣一躬到底,笑著说道:「有林大人这样的无私的官员,真的是朝廷之福,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心。
林宣不仅没有和他算旧帐,还送了他一桩泼天政绩。
教化百姓,也是县令的主要职责。
宛平县新建了这么多的书院,他这个县令也跟著沾光。
林宣扶起吴显仁,意味深长地说道:「承蒙陛下厚爱,在京中为本官立像,本官自然要回报朝廷,回报百姓,不然怎么对得起日日在雕像前参拜的百姓————,对了,那座雕像,吴县令应该见过吧?」
「见过,见过,当然见过————」
吴显仁连连点头,说道:「下官曾经特意前往城门处,瞻仰林大人的风姿————」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林宣一眼之后,试探道:「下官觉得,应该在各处书院之中,也树立起林大人的雕像,让蒙受大人恩惠的学子们,常怀感恩之心————」
林宣选择让吴显仁做这件事情,而不是直接将银子捐给朝廷,除了不信任朝廷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便是吴显仁在官场多年,为人更加机灵,深谙官场之道,不需要他太多的提点————
他轻轻拍了拍吴显仁的肩膀,说道:「这些小事,吴大人自己看著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