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比火焰的焦糊味更难闻。
一间普通的私立医院病房。
赤井秀一躺在病床上。
左臂上的灼伤已经被医生处理过,包扎得严严实实。
麻醉药的作用,让那股火辣辣的痛楚暂时退去。
他睡不著。
或者说,他不敢睡。
赤井秀一靠在床头,他的眼珠布满了血丝,警惕地盯著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昨晚他睡的那么好,然后就被困在火灾里面了。
他也不敢确定,今天晚上是否风平浪静。
其实在傍晚的时候,警方就给他打过电话了,说已经找到了纵火的凶手。
一个租客,和房东起了争执,失手杀死了房东。
他害怕被发现,所以一把火烧掉了房子,打算一了百了,掩盖真相。
至于堵在他门口的东西。
警方说是房东放的。
现在房东死了,他放那些东西的目的,自然是无人可知了。
赤井秀一对警方的解释嗤之以鼻。
冒名顶罪、死无对证,这样的东西,已经被警方玩的太多了。
现在日本的媒体和民众,都对警方充满了不信任,现在他们遇到问题,最先找的是侦探事务所,而不是警视厅。
这就更不要说赤井秀一这个FBI了。
「滴、滴、滴。」
监护仪的节奏突然快了两拍。赤井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窗帘后面有人。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里只有一把椅子和一盆探病的绿植。
刚才可能是自己眼花。
但有时候,不能过份相信自己的理智。
正一今天在巷口的那一记回马枪,绝不是巧合。
看到自己没有死,正一绝对还会有其他动作的。
突然,寂静的房间内,响起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赤井的身体瞬间紧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病号服。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门。
他把手放在床栏上,很轻易地将其掰下来,充当武器。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护士,推著移动护理车,脸上带著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只是当她看到赤井秀一的时候,愣住了。
因为赤井秀一正举著床栏,好像要朝著她砸过去一样。
「那个。」赤井秀一说道:「这个床栏坏掉了。」
「那我把另一边的也放下来吧。」
护士将药放在桌子上,把赤井秀一手里的『武器』拿走,将另一边的床栏也放了下来。
她看著赤井秀一说道:「等明天我再找维修人员过来一趟。」
「麻烦您了。」
「没事,该换药了。」护士看了一眼床头卡。
「冲矢先生,伤口还疼吗?」
赤井秀一盯著她。
护士的动作很标准,眼神很温和。
但赤井却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赤井秀一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医院这个地方,其实很适合杀人。
比如,过量的麻醉剂,或者一瓶被调包的生理盐水。
还有其他的药,可以操纵的地方很多。
「我不换药。」赤井秀一说道。
护士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病人会是这种反应,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先生,这是医嘱,如果不按时换药,伤口可能会感染……」
「我说,不用。」赤井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几点值班的?之前那个护士呢?」
护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个……夜班护士下班了,我是接班的……」
她感觉眼前的病人怪怪的。
这种拒绝换药的,通常都是小孩子,或者老人。
「接班?」
赤井秀一将视线落在她推来的药车上。
那上面摆放著整齐的针管和药瓶,在灯光下看上去有些泛著冷光。
「我不需要换药,你出去。」赤井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护士被他的气势震慑,有些不知所措,最终只能放下药盘,匆匆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了。
赤井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他迅速下床,动作因为左臂的伤而显得有些笨拙,但他顾不上许多。
他走到门边,将门反锁,然后又搬来椅子抵住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回床上,而是靠在墙壁上,视线转向那盆探病的绿植。
那是隔壁病房的家属送来的,说是表达对英勇逃生者的慰问。
那个病人是今天下午出的院。
当时赤井秀一就感觉很莫名其妙。
萍水相逢,那个人过分热情,而且送礼物的借口,也十分粗糙。
他仔细在花盆里面翻找,并没有找到窃听器或者有毒物品之类的东西。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赤井秀一小声的嘟囔道。
但他还是谨慎的,将那个花盆扔到了外面。
他不敢碰任何东西,不敢喝一口水,不敢吃一片药。
然而,现实却远没有他想像的那么惊心动魄。
那个被他怀疑是杀手的护士,正在和同事抱怨。
「那个病人眼神好可怕,像要吃人一样。」
「而且他还莫名其妙的,不愿意换药,还对著我盘问,好像我会害他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头的水杯上。
赤井靠在墙角,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担心正一的行动会来,整整一晚上没有睡觉。
「咚、咚。」
突然。
敲门声响起,很急促。
赤井秀一没有动,外面的脚步声很大,而且只有一个人的脚步。
「冲矢先生,我是来查房的医生。」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赤井秀一的眉头皱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这是医院查房的时间。
按照常规流程,查房通常是一群人,医生带著护士,通常都是一群人。
查房不带护士?
这不合常理。
他联想到昨晚那个态度奇怪的护士,还有那个莫名其妙送花的邻居。
之前两次都是自己大惊小怪,那这次呢?
一支针管,一瓶药水,甚至只需要在他伤口上做一点手脚。
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病情恶化」。
「冲矢先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