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无太子一般的权势,手中也无兵权,但燕都上下,还无敢擅自动他的人。
她要做的事情,他不会拦,也拦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替她遮风挡雨,令她无后顾之忧。
可惜,他却低估了女人。
……
……
男人们朝中大事女人们很多时候都只能旁观,但这不代表,与她们没有关系。
女眷的存在,除了宴席之间锦上添花之外,还有消息流通。
譬如柯家与罗家,那段时间有多少人落井下石,现在就有多少人愿意抛出橄榄枝。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别人做起来难,但这些世家做起来却是犹如吃饭喝水一般的简单。
宴请和来往络绎不绝,听说门口的排队送礼的人,都快要排到长门街口。
酒楼二楼上,梁文荷一脸冷意地看着这些人,酒盏在杯中摇晃,面色讥讽。
“落难时不曾雪中送炭,得意时,谁稀罕他们的锦上添花?”
雨松青夹了一块燕都厨司最为拿手的甜皮鸭,赞同的点点头,“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但这世上有有谁敢不惜拼上一家老小的性命为谁求一个公道?”
“谁说没有,当年的鑫国公……”
她停顿了一刻,将耳边碎发往上贴去,声音放低,“当年的鑫国公便是这般,若没有他,大……算了,我说你也不爱听。”
这段时间,梁文荷总是来寻她。
雨松青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对,从清水寺回来之后她便像是变了一个模样,端庄娴雅的表皮撕碎之后,剩下的是毒舌和讥讽的真实。
对于李炽,她似乎是放下了,似乎还是有些放不下。
雨松青觉得自己也开始自己虐自己,燕都那么多小姐不交朋友,偏偏要和一个处处与自己作对,还是个潜在情敌的女人做朋友。
“鑫国公大义,可自己却落得一个潦倒的下场。”
梁文荷嫌弃她只知道吃东西,将酒盏重重一放,“你可知道,现在燕都里面的小姐夫人是如何看你?”
能有什么好话?
雨松青毫无兴趣,反正这个世间黑锅都是女人背,落到她身上的话能有几个好的?
梁文荷恨铁不成钢,明明是她夺走了自己倾慕许久的心上人,可她对她的怨恨似乎在她将绳索抛给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女人是个奇怪的生物,她不喜欢雨松青,但是比起不喜欢她,她更讨厌那些没有自知之明,妄想大都督的女人。
就像是一颗沾满了灰尘和毛发的糖,令她觉得恶心。
“她们说你不知廉耻,未婚之身便与大都督卿卿我我。”
嗯……这是说她有魅力。
“她们还说你狐媚惑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引……”
这……算是变相夸她漂亮。
“她们还说你脚踏两只船,一边勾着大都督,一边和太子纠缠不清。”
嗯……什么?
“我什么时候和太子纠缠不清?”她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李继一眼!
梁文荷思量了片刻,斟酌这句话是从哪里听到的,“那日应天府,有人看到你与太子在一起。”
雨松青勃然一怒,“荒唐,那日在应天府,我都和尸体站在一起,怎么着?他们是觉得躺在停尸板上的人就是太子不成!”
对此,梁文荷倒是很相信她,“总之,这些燕都小姐们对你可没有什么善意,你自己知道就成。”
小姑娘们有什么心思也不难猜,只是雨松青看着梁文荷,莫名生出几分担忧。
她担心自己在燕都贵女圈子里面会不会被人排斥,可是她自己也麻烦不断。
因为这次赋税事件,罗庭安在户部官升一级,年仅二十三便坐稳了户部左侍中的位置,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在燕都官场上几乎是万里挑一。
她与罗庭安的这门婚事,本就是高攀,现在更是高攀,嫡妻的位置他们不动,但是贵妾的位置尚且还空着,一时间,燕都官宦中要给罗庭安塞妾的人家数不胜数。
这其中,就包括梁京玉的庶女,梁家的庶出四小姐。
庶女为妾,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情,但是梁家庶女为妾,这新闻倒是和金月郡主嫁做平妻的的震撼程度差不多。
梁尚书乃户部尚书,他的女儿自然要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贵重,而梁文荷只是御史之女,光凭官阶等级就已经矮上一头,这样的贵妾,谁家遇到都是头疼之际。
梁文荷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于根本就不屑一顾,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难道罗庭安娶了她之后不会纳妾?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世间,从来没有不偷腥的猫。
就算没有人塞妾入府,她也会准备一两个瘦马与她一同嫁进去。
不过就是一个身份高一些的贵妾。
她们的命运,和着案板上的鸭子差不多。
梁文荷并不觉得这样的命运有什么不好,她冷冷一笑,紧促的眉心渐渐松开,“我不嫁,我爹和我娘得让我陪着青灯古佛过一生,或者让我早早吊死以全贞洁之美名。雨松青,你以为谁都你这样的命,遇到一个真心诚意待你的人?”
“封夫人与封将军一生恩爱,可在她还未咽气的时候,赐婚的圣旨就已经下来了。封家敢抗旨吗?还是你觉得太子会放弃一个拉拢荣王的机会?李雁如贵为郡主敢不遵从吗?金枝玉叶养了她十几年,她的命运和意义也就是联姻。”
“女子用一生做赌注,一念之差便是一生不可更改的命运,谁会心疼你,谁会救你?我们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