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着这个词,他在口中重复了好几次,饶有兴趣地笑着,“那是孤唐突了。”
“可孤还有一个问题。”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幽幽道:“那日沈家宗祠,听说雨姑娘也在。”
“轰——”
她的后背瞬间僵硬,似乎已经被人看破那一层窗户纸。
听说,听谁说。
他又知道几分?
被人拿住把柄的滋味不好受。
她忽然想撕开这蒙拉丽莎背后的微笑,撕碎。
“是。”
“孤可就真奇怪了,沈家的宗祠,为何雨姑娘会去,那日,又究竟发生了何事?”
何事?
关你屁事!
雨松青梗着脖子,浑身像是蚂蚁再爬,她倒是不怕李继知道她的身份,可就是不想带了些没必要的麻烦。
“不知道。”
“什么?”
李继不妨她装傻,客气有礼的又问了一遍。
她说的诚恳,装出了几分天真和纯粹的不理解,“殿下该知道,我到燕都区区两三个月,连燕都门阀内幕都不知晓,那日,不过是因为齐夫人担心她的伤病才把我带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一个人外人怎能知晓。”
“这样么……”他似信非信,却也没有再问。
东宫的马车是不需要察验的。
吕风令牌一递,所有人立刻退避,半跪着知道太子离开。
步入燕都,雨松青实在是再也坐不稳这马车了,她指了指前面的糖糕店,“殿下就在前面将我放下来吧。”
“送佛送到西,既然走到了这儿,那就该把你送到家。”
不行!
绝对不行!
雨松青**着那方绣帕,“我想买点糖糕。”
“这还不简单,孤让吕风给你买。”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要是东宫的马车驶入松水院,他又要“脑袋一热”进去坐一会儿,李炽非得弄死她不可!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雨松青今日实实在在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她干脆坦白,“殿下与我孤男寡女,阿炽知道不免不悦,烦劳殿下高抬贵手,让我自行回去。”
“你怕他?”
“不怕。”
他不解,“既然如此,何必如此?”
“殿下不知吗?”
雨松青却有几分意外。
他如此钟爱沈遐云,就没有半分这样的感觉吗?
“在意一个人,自然是无论他做何事,与何人在一起,便都会在意。这不是怕,是爱重。”
李继默然,他倒是有几分这样的感觉。
不过与后妃无关。
瞳眸炽热,他心中却长出了一丝不应该的念头。
昭谏的这个小姑娘,的确符合他胃口。
手心上的余热早就散去,可他却有些留恋刚刚那盈盈一握的小腰。
收起杂念,李继笑得任令人如沐春风,“既然如此,孤不强人所难。”
在拐角下了马车,雨松青倒吸一口气,赶紧拉住阿琅的手腕,警告她,“今日的事情,不准跟大都督说!”
阿琅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姑娘问她如果她跟人私奔她会不会告密的话来。
嗯……
如果对方是太子……
“想什么呢!”
狠狠敲她的头,雨松青热的快化了,她淬了一声李继,“装神弄鬼,不安好心。”
……
……
诚如程疏疑的猜测,燕都的守卫越发森严。
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城门守卫和巡守的倍数翻了一番,锦衣卫日夜不辍,宫中驿站修缮不绝。
藩王们要入朝了。
这份名单,雨松青很早便知。
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李炽更是好几日都未好好休息,晨出晚归,书房内的灯火常常日夜不休。
他在做什么,雨松青不知。
转眼,就到了成华二十一年八月十五日。
十几日匆匆一过,八位回京的藩王全部到齐。
这里面有五位郡王,三位亲王。还有一个较为特殊,引起了雨松青关注的亲王。
朱燃的生父,魏王殿下。
她问李炽,为何朱燃会舍弃皇室血脉,改名换姓过继给旁人?
他说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意思她听明白了。
其实就是后宅之争。
朱燃的生母,是魏王的侧室。
魏王先前四个儿子全部夭折,这魏王妃又多年无子,好不容易怀上了一胎,大师算出是个儿子,魏王欣喜若狂。
她却不知足,虽说前面四个孩子都没有养起来,但她也不愿意让人占了长子的位置,便设计让人算计这位侧夫人腹中之子生辰八字会克她的孩子。
常人都看出这只是妇人们为了争权夺势的手段,偏偏那个时候,魏王为了嫡子,就将侧夫人搬离别院,而魏王妃为了占的一个嫡长子的名号,在八个月的时候受人蛊惑喝下了催产药,生下了一个孱弱的男胎。
儿子是得了,可就是看着这孩子病弱缠绵的活不久的模样,魏王又想起了在庄子里的侧夫人。正当他要接回这侧夫人养胎的时候,魏王妃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得说是这未出世的孩子克了她的孩子,不准侧夫人回府。
这魏王妃娘家势力雄厚,素来说一不二,在朱燃生下的第二日就借口他身体病弱,过继给了刑部尚书朱铎。
过继也就过继罢了,可她偏偏要斩草除根,赐死了侧夫人。
报应不爽,这嫡子也不过在世间走了几日也随之而去。
自此后,即便是魏王想要讨回儿子,但也斟酌他八字命硬的命格,没再说让他认祖归宗的事情。
雨松青唏嘘。
忽然明白了为何这朱佥事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桌上用冰碗盛的葡萄和西瓜,在李炽即将拿走的时候,她一把将水果拎走,越发大胆的训责他,“我说了多少次,不许吃冷的东西。”
人家都是男朋友管束女朋友不许吃乱七八糟的,在她这里就是反过来。
“头疼了又把我弄醒给你扎针吗?”
而且每次都是半夜。
李炽收回手,讪讪地往她旁边一坐。
不懂养生,又是一身的旧伤和病痛,除了茯苓酒没有再喝,但这人大小酒局没少赴宴。
瞧着她生着气,李炽服软,轻咳了一下,“知道了。”
听着他低低的喊声,雨松青故意不吭声。
医生最烦的就是病人不听话。
李炽低头啄了她一口,捻了捻她的鼻子,“听见了,我会改。”
“不许亲我,”
她往后一仰,躲开他啄。
但李炽似乎很喜欢这样一来一回的拉扯,偏偏要来弄她。
脸上,眼角,耳垂,搞得她心痒痒。
眼咕噜一转,雨松青脑袋撞了撞他的鼻子,蹭到他的怀里,后仰的脖子,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看,“大都督,扎针收费,亲我也收费。”
“给你打个八折,一口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