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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玉碎,不为瓦全(2/2)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看来吴大人这是找到了合适的主子。”

她知道是自己先入为主,但李炽容得下,她自己却难以容下这等蛇鼠两端的人。

……

东宫的马车直接把她接到了勤政殿。

李继的东宫,向来是铜墙铁壁,除了锦衣卫能探得一两分,就算是朝中多年老臣,也难以从里面得到一丝半点的消息。

更何况,这种接臣子未婚妻入东宫的红粉秘闻。

勤政殿后殿,摆设极为奢靡,多宝阁上摆放着白釉、青瓷、双斛玉鼎,墙上挂着好几幅名家的画作,整座后殿都由波斯地毯铺设,整个一金碧辉煌,奢侈无度。

匆匆瞥过那一排的画作,雨松青被一副熟悉的字画吸引。

画作上是一名端坐在梨花下的白衣女子,其色绝尘出挑,双眸欲语还休,眉目若山黛,绝对的佳人。

偏偏令人遗憾的,是在画作左上角,有几滴褐色血液,刚好掩住了“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一行小字。

“松青也觉得这幅画好看?”

身后悄然出现李继的声音,像是幽魂一般令她从失神的记忆中唤醒,雨松青避瘟疫一般立刻离他四五步远。

李继面色顿时一变,拳头握紧,他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想要见她一面,不曾想她如此抵制。

“殿下自重,您还是唤我姓氏。”

一声“松青”能恶心得她好几日睡不着觉。

“那谁能唤你的小名?李炽吗!”

男人的占有欲作祟,偏偏人心却是最难以强求的,李继看着她拒人千里之外的脸,目光越发冷沉。

“孤不想和你打哑谜。”

“雨松青……沈姮娥,你是聪明人。”

他将自己从不离身的玉佩放在案几上,眸光沉沉,“若孤要你,天下无人敢拦。”

“荣王逼宫,青雨台宗祠坍塌不过几日,藩王和朝臣死的死,伤的伤,殿下居然有心窥探臣妻,传出去,真是一桩笑话。”

“嘭——”

拂袖摔碎价值连城的定窑青瓷,他目光微微一眯,清楚地看到她眸低的暗讽笑意,恼怒无比。

“你与李炽,才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身为臣子,抢占储妃,而你,明知自己是储妃,却与他厮混在一起。雨松青,你们把孤当傻子玩吗!”

“厮混?”

雨松青冷笑着,舔舐了唇角,“你以为你们李家的男人都是香饽饽,非要人上杆子嫁?”

她骂他,却也不是单骂他一个。

“李继。”

她指名道姓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与你不熟,且没有缘分,当年你祖父的一道旨意,不过是为了拉拢旧臣。我终生不会恢复沈姮娥的身份,你也不会被人议论。这个交易,应该公平。”

他要的不是这个!

听着她冷静的分析,李继心里蓦然钻起一阵心痛,心口焦急着,说出的话却言不由衷。

“休想!”

“你是先帝给孤定下的妻子,生死由孤。他一介罪臣之子,与你才是无缘无分。”

“你若收手,回心转意,孤定会遵从先帝遗诏。”

她可真感动呢。

雨松青目光微眯,倏地偏头看过去,与他针锋相对,“那就事论事,先帝遗诏是让我嫁给大燕储君,李氏太子。李继,你自己说得清自己的身世吗?”

本来就是传言,当日知道此事的人也已经死得差不多,现在被她突兀提起,李继再好的修养也**然无存,“荣王的失心疯的荒谬之言,你也信!”

面对她,他总是不能控制情绪。

就想非要证明什么,也想和李炽夺什么,连喜怒不形于色的规矩都忘了。

“无风不起浪。殿下有时间在这里跟我斗嘴,不如去找找青雨台坍塌的原因。”

李继看了她良久,眸光凉得不能再凉,他“呵呵”一声,似笑非笑,温润俊朗的脸这才有了几分气定神闲。

“孤筑青雨台,是为了找一个借口登基,如今青雨台虽然没有了,但你出现了。”

他的声音冷厉不少,“孤娶你,照样有了借口。”

自古讲究“成家立业”他娶了她,娶了先帝为他定下的女人,不仅可以验明正身,打破流言,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他照样可以顺水推舟。

光是听着他打的算盘,雨松青就开始犯恶心。

贪念,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而身为国之储君,为了一己私欲为非作歹,贪婪不堪,才是百姓的祸水。

“嫁给你,除非我死。”

前遂因大燕灭亡,再让她嫁给大燕的太子,简直白日做梦。

她的脚步慢慢靠近,裙摆犹如夏日的荷叶般层层逐开,融雪香扑入鼻尖的那一刻,李继几乎愣在原地。

青丝被风吹抚,触碰到他的耳廓,他的心,似乎也如这一抹清风般被她勾去。

他很想跟她说,他像娶她,不是为了跟李炽争,也不是为了利用她完成自己的愿望。

而是……

真的,有点喜欢她。

这个总是藏在李炽身后眸光狡黠的小姑娘,这个在验尸时一脸正气且聪颖明快的姑娘,这个费尽心思救人,不惜赔上自己容貌的姑娘。

她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的。

不是被这些朝政束缚的工具,也不是一味为了权势而争夺的傀儡。

可她带着最为轻柔的口吻,却说这最残忍的话。

“嘭——”

雨松青猛地拿起他放在案几上的玉佩,狠狠朝地上砸去。

“雨松青!”

李继来不及在她手中抢,眼睁睁看着那玉佩飞入殿外,碎成了一地。

“嘭——”

“玉佩没了,我与你的婚约也没了,我的玉佩,我自会毁去。”她残忍的不给他留下一丝念想,眉眼巧笑,“殿下须得记得,我雨松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罢,也不给他一丝纠缠的机会,转身就走。

吕风小心翼翼半跪在地上捡起碎成了渣滓的玉屑,颤颤巍巍地看着阴沉如潭的太子,呈了上去。

他一把握紧,阖紧了眼,碎玉如刀刃般扎进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留了下来,吕风赶紧惊呼,宣唤太医。

“雨松青!”

殿外是绵长的台阶,李继追着她到了前殿,看着她的背影,终是忍不住。

“李炽此去,再无归途,你等着替他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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