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了一沓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了火盆,火光在他眼里闪动,他眼里没有担忧,我才松了一口气。他了解风声阁总是要比我多的,半晌他开口道:“你不要这般揣测他,他为了得到你确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了些,可他对易易绝对是真心的。”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他为何这般做。他又继续道:“他已死,就算解散了风声阁,也难保没有人趁机寻来那玉佩重建了,易易跟随他良久,那些人利益熏心,大有可能会对易易不利,还不如派着他往日的心腹保护着易易。”
我才松了一口气,心立刻又被提起,问道:“他派的人可是可信?”
他稳稳的声音传来我耳边:“你不要见得许尽洲从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后来又对你做了些让你不喜欢的事情,便忽视他的能力。他十五时一人撑起风声阁,叫知道他名字的人都怕上三分,怎会是个简单人物?也自有办法叫身边人对他忠心耿耿,你大可放心,那些人会护着易易平安长大。”
我终于长舒一口气,道:“你可有将这些事情告诉易易?”
“还未。”他答,“他素来和你更亲近些,你也好问问他的想法。总不急于这一时,若他以后还想做了阁主,再做商议。”
“也好。”易易才五岁大点,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总是不急的。
灵堂里又恢复了初始的安静,也不知道许临河这会儿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想到,“许尽洲”这个名字曾经响动一时,在他十五岁让风声阁在他手上壮大时,风光无限,那时的他可曾想过有一日会这样死去,为了一个承诺,用自己救了他最不喜欢的一个人,还要背上许多罪名,尸体也被张景盛焚化。大大的灵堂,也只有许临河,我与易易跪守。
真真是,来时两袖空空,去时连尘埃也带不走。
下人突然来通报,“公子醒了。”
“可用过膳了?”我问道。
来人答道:“用过了。”
话音才落,易易便上来了。他垂着头,依旧是摇摇晃晃,走近了他才抬起头,见到许临河之后乖乖地行了一礼。随后又转向我,行了一礼道:“姐姐,方才是易易冲撞了,姐姐莫要怪罪。”
我招呼他来我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道:“易易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姐姐不怪罪。”睡了一觉却不见得他面色有所恢复,眼睛越发肿得厉害了,本来他的眼睛很好看的,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如今是半分看不出来了。
他还要跪,我拦住他道:“昨夜跪了一晚,膝盖怎么撑得住?请了先生来,这便可以下葬了,许尽洲最喜欢你,你便抬着他的排位走在前面吧。”
他想说话,方一张口眼泪便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两道清泪,滑过脸颊,滴落在了地上。嗓子像是被人堵住了,他只好点点头。
先生方才在易易来时已经来了,站在了一旁,听到我说话,便摆了灵台做了法将排位递到了易易手上,道:“公子不要哭,不要将泪滴在排位上,若是叫灵魂沾染了泪滴,他便会留恋人间,不肯入土为安了。走在前面,走稳走好了,能做好吗?”
易易擦干眼泪,用力点点头,哑着嗓子道:“能。”
人既然死了,总要葬得体面些的,别的地方都可以省,下葬这一步定是要按规矩来的。
我与许临河,走在易易身后,撒着纸钱。因为昨日便打点过了,街上的每家店铺都紧闭大门,只是还有两两三三的行人,也都专门派了人跟在后面打点,怕人家嫌沾了晦气。
我看到曲巷茶楼门前站了两个姑娘,茶楼关了门,她们却偏要走近了去看,见真是关着门,才叹了一阵气,转身来却见到了棺椁,一个姑娘奇怪道:“近日没听过有哪个世家子弟死了啊?这是……”
“你没听说吗?风声阁的阁主去世了,京都传的沸沸扬扬。”
她跟着重复着:“风声阁的阁主去世了,风声阁阁主……可是那个传闻中十分为厉害还长得十分俊俏的公子?”
对方答道:“是啊,只是都听着传闻罢了,没有几个人见过的,更何况我们这些人,真真是十分遗憾呢,这辈子是再见不到了,若是能一览芳颜,定要仔细看看是不是同传闻传的那般好看。”
另一个姑娘突然一拍脑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道:“前些日子听这些时我是听到了的,曲巷茶楼的老板,许尽洲许公子其实就是那阁主啊。我前几日听得心不在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却是突然想起来了。”说罢,两人脸色一起惨白了起来。
“你可是说,茶楼的老板许尽洲公子便是阁主许尽洲?这……”
“是啊,我从前怎么从未将二人联系在一起,那可不就说那阁主,我们其实日日都在见?传闻里真是离公子本人差远了,公子俊朗爱笑,真真是讨人喜欢的。”
“可是公子不是早先都说了自己有夫人的,怎么抬排位的是个小孩子?”
“诶,你瞧,那小孩身后的可不就是他夫人吗?她朝我们走来了……”
听见他们说话,我找拿着银两的下人拿了银两,朝那两个姑娘走去,见着她们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我。
我走上前去给她们行了一礼,拿出银两道:“无意让姑娘们看到,这点心意姑娘们笑纳。”
她们忙向我回了一礼,摆摆手,道:“我们不介意,不能收你的银子。”
也不管她们说什么,我将银子塞到她们各自的怀里,给她们好奇的地方解释道:“那夫人是我孪生妹妹,在她死后一起随着去了,二人便入了一棺。”
她们楞楞地点点头,拿着银子转身跑了,我打点好便追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