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幽暗从狭长凤眼中一闪而过,沈修瑾眯眼探向对面笑意懒散的陆明初。
沈老爷子仿佛抓住稻草:“和我合作,我百年之后……”这是准备将沈修瑾当做弃子了。
可惜,话未说完,就被陆明初仓促地摆了摆手无视了过去。
陆明初视若罔闻,只自顾自和沈修瑾交流,撇了撇嘴,冲沈修瑾懒洋洋轻挑眉梢,眼中却散着讥嘲:
“不愿意?舍不得?”
“行不行,倒是给句准话。”
沈老爷子此刻脸色煞白,模样跟个阶下囚差不多了。
他干瘪的唇瓣哆嗦着:“你、你……”心中有鬼,半天喏蠕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唰——
他把视线猛地转向沈修瑾:“你不会听他的,我们沈家人的事情,有他一个外人什么事。沈家人之间有矛盾,也是沈家内部的矛盾,轮得到外人插手?”
沈老爷子再老,也没老到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翻盘。
他深深看了一眼沈修瑾,他这个好孙子的秉性,只要动手了,就会堵住所有漏洞,一击必中。
他信,此刻的沈氏大楼像他的好孙子所说的,此刻犹如一座巨大的运转机器,而运转的目的,是朝着他这个当爷爷的心脏来的。
深刻意识到,这一次,他当真要退出沈氏的舞台,而他的好孙子,绝不会再给他有任何机会。
沈老爷子仿佛在这一刻老了十岁。
但,再想到陆明初。
沈老爷子咬咬牙,心中更清楚,落在自己的亲孙子沈修瑾手里,总比落在外头那个狼崽子手里好。
刚硬的人,有时候只是看起来刚硬,他比任何人都怕死,怕生不如死。
怕……没有好日子过。
须臾之间,沈老爷子心中权衡了利弊。
他一抬头,却发现,两双相似的狭长凤眼,都含着讽刺,嘲弄的视线落在他自己身上。
陆明初和沈修瑾,谁也没说话。
但,沈老爷子一个机灵,脑门嗡了嗡,在两双几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狭长凤眼注视下,老爷子缓缓地,缓缓地,瞪大了那双老眼,越瞪越大。
好半晌
“你、你们……”
沈修瑾淡淡从沈老爷子脸上收回视线。
倒是陆明初,薄唇勾着讥诮,指了指沈修瑾:
“哟,老头儿,你不会真的把他当傻子吧?”
一句话,沈老爷子面如死灰,心也沉到了谷底。
深深看向寡言的沈修瑾……原来,原来!
突然奇怪笑起来,冲陆明初挑拨:
“你真甘心?就不想要沈氏?那可是沈氏。”
陆明初轻笑了笑,倒也十分实诚承认:“想啊,怎么不想。这明都能排得上号的人物,谁不想要,我又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化外高人,无欲无求。”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贪婪。
陆明初把想霸占别人家业,承认得坦坦荡荡,他是真小人,有一套自己的歪理邪说和行为准则。
沈老爷子闻言,浑浊的老眼闪过亮光,“那你只要帮我,我承诺……”
陆明初慵懒的唇边泛着冷意打断,一点听的兴趣都没有:
“但我嫌脏。”
“你沈孤妄待过的地方,散发着恶臭。你不会连这一点认知都没有吧。”
陆明初挪开视线,仿佛看一眼沈老爷子都觉得脏眼。
冲沈修瑾抬了抬下巴:
“本地这的青山疗养院如何?”
郗辰嘴快:“明都哪里有青山疗养院,他现造?”
白煜行淡淡解释:
“明都的确没有青山养老院,但,全国倒是有个出名的青山精神病院。”
郗辰砸吧砸吧嘴,回过味儿来,大呼“好家伙”。
“他这意思是要把这个死老头送进本地的精神病院啊。”
不然为什么要着重强调“本地这的”四个字。
而“疗养院”三个字,更是一块遮羞布。
“阿修不能同意吧。”
白煜行没回答,眼中的血丝还没退掉,静静观望。
沈修瑾凤眸幽暗一瞬,似乎抉择。
“他老了,去疗养院修身养性,挺好。”
郗辰闻言,愕然……修哥的性格,他了解。
真把死老头送去精神病院?
死老头儿干的事情残忍到没有人性,罪有应得,但修哥即便再恨,也不会……
陆明初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上前,两道势均力敌的高挑身影,一左一右并排而立,放在哪里,都惹人注目。
陆明初伸出手掌,重重拍在沈修瑾的肩膀上,薄唇边是戏谑:
“果然啊,沈家的血脉。”
老宅的老管家被挤在外缘,被沈修瑾的人看守着。
但,此刻,见陆明初挥挥手,他带来的人把沈老爷子架住要走。
老管家已经顾不得这些,推搡比他魁梧壮硕的年轻保镖,声嘶力竭,如泣如诉:
“少爷,老爷他做错了。但,您让我跟着去,老爷子身边不能没人照料。”
陆明初顿下脚步,视线转向老管家,轻笑道:
“老头儿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照料。疗养院里多的是医护人员。”
老管家不理会鹿鸣粗,恳求看向沈修瑾:“少爷!”
沈修瑾垂眸,淡淡看向跪地不起的老管家:
“沈家的老宅不能没有人照看。”
“叔,这宅子里头,往后你多照看着点。就交给你了。”
宅子再金贵,能有人重要吗。
老管家心知肚明了沈修瑾的态度。
颓然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失了神一样。
他也不知,白天里还好好的,老爷子还悠闲地品茶逗鸟,还和他在藤花架子下手谈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