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瑾不是一个人进去的,他身后,还跟着苏梦。
男人没看两人,笔直朝着简童走去,臂弯圈起趴在桌上的女人,放上隔间里的治疗椅。
白辰一番准备做完之后。
向身后礼貌退开两步,把位置让了出来:“沈总,现在可以尝试去问一些问题了。”
“但我提醒沈总,不可以太过激烈。虽然此刻她以为是在睡梦中。但,痛苦从来不分现实和梦境。”
不知是否错觉,“痛苦”两个字的音节似乎比其他字眼都要重了一些。
“沈总,如果我必须叫停的时候,请务必不要再追问。”
男人没说话,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此刻越发复杂,视线落在女人清瘦的脸上。
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简童,你恨我吗?”
谁也没想到,沈修瑾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苏梦小心打量沈修瑾。
男人神色淡漠,但苏梦看见了身侧的男人,垂落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沙哑女音响起:
“你……是……谁……”
“沈修瑾。”男人平静吐出三个字。
“沈……修……瑾……该恨但……累……”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
前者,是在简童清醒的时候,她的回答。
而现在,女人的意识并不清醒,在她的感官中,她此刻在梦境之中。
可,一样的答案。
沈修瑾心口越发的沉重……她,没说谎。
连恨,这个女人也不愿意再给他了。
三年的牢狱,他以为是对她的报复。
但,三年的牢狱之灾中,那些他已经知晓的事情,即便不是他指使的,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因为是他把人送进去的……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害和迫害,不是他,源头却是在他这里。
用一句罄竹难书也为过。
可她因为他受到的这些伤害迫害,屈辱折辱。
平心而论,换做是他,只怕会恨极,而后弄死对方。
可这个女人却说“累”。
到底,是怎样的累,才会让她连这么深的仇恨都不愿意恨了。
这一刻,沈修瑾的心,坠入谷底。
她是,真的,不再对他有任何情绪了,除了……恐惧,至今,还会偶尔从她眼中透露出一分的恐惧。
当年的简童,爱极。
如今的简童,应该恨极。
大爱大恨,是人最不能免俗释怀的,但,简童,她都不要了。
“没有……意义……了……”
沙哑的女音断断续续呢喃几个不完整的音节。
沈修瑾心口被狠狠一撞,便觉得艰涩的疼,恍惚一瞬,等到清醒,这艰涩的疼,已经蔓延四肢百骸。
男人狭长凤眼出现恐慌一瞬,若落水之人要抓住救命孤草,不自觉,语速急切几分:
“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
话落,他也觉察自己反应激烈。
稳了稳杂乱躁动不安心神,才睁眼,再次道,语气铿锵坚决:
“简童,你可以恨。”
“累……”
沈修瑾仿佛不死心,加重语气:“简童,我说,你可以恨。你……该恨。”
“阿鹿……”
沈修瑾心口一窒,生生被什么堵住。
他和她说恩仇,她说累。
他再提醒,这很重要,她反口就喊阿鹿。
治疗床旁,男人脸色须臾难看极了。
白辰轻轻挑眉,但笑不语。
苏梦深深埋下头颅,虽然不应该,分明该是悲伤氛围,但,此刻这一幕怎么就这么好笑呢。
就好像,就好像上大的,嗯,然后……一半。
苏梦紧咬红唇,龟缩身后,尽量让自己不起眼,毕竟她是真的快控制不住耸动的肩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