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衡收到了宁天冥的密函,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总管太监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多问半个字。
烛光摇曳,窗外夜风阵阵,吹着树枝扎扎作响。
宁子衡摆摆手,屏退众人,单单留下了总管太监一人。
又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夜色愈发的浓烈,宁子衡终究是开口了。
“李公公,你去收拾点东西,随时做好了和朕离开京城的准备。”
总管太监一怔,“皇上?”
宁子衡捏起密函,轻轻的放在烛台上,看着点燃的烛火一点点的将密函烧成了灰烬。
“代王回话,他不会派人来守卫京城,更不会在京城开战。他会派来一队将士,悄悄的接应朕,并且护送朕平安无事的返回江南。”
总管太监大吃一惊。
“这……这不是弃城而逃?”总管太监惊愕的口无遮掩,又马上意识到话说的不对,连连摇头,“皇上息怒,奴才的意思是……京城不要了?”
宁子衡并没有生气。
他沮丧的靠在龙椅上,阴鹜的目光从东到西打量着富丽堂皇的金銮殿,眼底浸着万般的不舍,揉了揉眉心。
“朕也舍不得,可是荣华富贵和性命相比较,还是命更重要。朕若是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大宁朝等于彻底覆灭。”
总管太监忍不住落泪。
“皇上啊……”他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嘟囔着,“奴才自小入宫,早就不记得家人是谁,在这皇宫里活了四十年,伺候了两任帝王。”
“什么勾心斗角、腥风血雨,奴才都见识过,这次的天灾,不是皇上的错,都怪西域狂徒泯灭人性,他们早晚会遭到报应!”
总管太监恨得咬牙切齿,让他离开生活了四十年的皇宫,同样是千般万般的不舍。
宁子衡揉了揉困意稀松的睡眼,苍白的手指瘦弱柴骨,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一顿安稳饭了。
每晚闭上眼睛,便是心惊胆战的害怕,担心西域君王杀到皇宫的一刻,他堂堂大宁朝的帝王,拿什么抗衡?拿什么打败野兽一样的魔鬼?
“朕还想活着,只要朕有一口气在,大宁朝就没有灭亡。”宁子衡睁着眼怔怔的发呆,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剑眉。
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他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更加苍凉,令人心生悲悯。
总管太监赞同道:“皇上所言极是,只要您还在,大宁朝就在,奴才会陪着皇上等待时机,将来重新回到京城,重振旗鼓,报仇雪恨。”
宁子衡点点头,满脸皆是疲倦之意。
“此事,天知地知我知你知,不要告诉任何人,免得打草惊蛇,到时候谁都走不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朕只能保全自己。”
总管太监一脸的悲愤。
他喉咙哽咽,想到了前朝留下的忠臣,又想到了后宫的妃嫔,还有年幼的皇子公主,所有人都无法幸免于难,不由得再次落泪。
宁子衡何尝不懂总管太监的心思?
“李公公,朕是无奈之举,朕连自己都护不住,朕真的无能为力。”宁子衡伸手捂住眼睛,声线越发的悲凉,不愿让人看到他眼角滚落的泪滴。
总管太监跪在地上抽泣着,“奴才明白,皇上放心,奴才一个字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