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迟钝又艰难,可其中包含的情绪,是不用开口就能理解的深沉。
他张开口,用尽全部力气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
“zi……”
沈栀知道他是想喊她,更加崩不住眼泪了,捂着脸大哭。
她太开心了,开心得只想大哭一场,抱着爸妈女儿一起哭。
她将小时妤带到父亲的面前:“爸爸,你还记得时妤吗?”
时妤刚出生不到半年的时间,父亲就因为脑梗而瘫痪成为植物人。
满打满算,其实他见她的次数甚至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因为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那么大的集团要打理,还要担心她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出被人知道,一直在想办法替她遮掩,所以只能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飞去看她。
但每一次去,他都会一改之前生气的态度抱着小家伙不松手。
他会抱着她在落地窗前看雪景,抱着她在壁炉前烤火,早上时看报纸的习惯更是改成了抱着小家伙看晨间新闻。
爸爸是个严厉的男人,但他的内心其实很柔软。
除了当年因为喝醉酒犯下的错事,他的一辈子都在弥补家人。
沈栀恨过他,但在生死的考验过后,爱抵消了一切仇恨。
她希望爸爸活着,哪怕是这些年债务压身,她也不曾断过疗养院高昂的药费,因为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那她们都还能将他视为精神寄托,觉得他尚没有离世。
现在,她的坚持终于换来了奇迹。
曾经被断言再也不可能醒来的植物人父亲,如今竟然奇迹恢复。
他伸出手,干瘦的手落在小时妤白的脸蛋上。
小时妤好奇地看着这个一直睡觉的外公,奶声奶气道:“外公,你醒啦?”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醒着的外公,好神奇喔!
沈母蹲下身,抹着眼泪对小时妤道:“妤妤告诉外公,你几岁了。”
小时妤歪着脑袋:“下个月过完生日就六岁啦!”
沈父浑浊的眼中一点点染上生人的精神气。
很艰难很艰难的点头,就好像在说他的宝贝孙女长大了。
一家人的团聚总是幸福得让人察觉不到时光飞逝。
等到医生提醒众人沈父应该休息以后,沈栀几人这才离开。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着沈父睡下的身影,沈栀嘴角都带着笑。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心中感到最轻松的时刻。
母亲和女儿都在身边,健健康康,而沉睡多年的父亲也醒来了,不同时刻担心着会失去他,而经济状况也有了好转。
她本想着拿到综艺的钱后第一时间还债,可当年的事情再度被提出,情况就突然发生了变化,这些债务,很有可能将不再需要她还。
等将母亲和女儿送到酒店休息后,沈栀一个人走出街道。
初冬夜,路灯下映照着毛毛细雨。
沈栀将双手揣在口袋里,感受着此刻内心的安宁与平静。
她终于,终于自由了。
脑子想起这一句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沈栀心口一滞,惊惧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