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推开门进屋,立刻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男人。
昏暗的屋子里,厚重的窗帘半拉,只有窗外透进的依稀月光。
清冷月光打在双眸紧闭的男人脸上,就好像给他渡上一层银色冷光。
平时向来最为警惕的男人,如今她走到床边都没有发现。
沈栀蹲下身,伏在床边静静看着昏睡的男人。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薄唇上只有浅淡的颜色。
能看得出来,刘特助没有骗她,裴行之的气色确实很差。
这个人,似乎从来不会把他的伤口展现在她面前,以至于她都差点忘记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也会是受伤会出事的人类。
这个想法让沈栀的内心产生了微微的悸动。
她很难分明这是心疼还是其他什么想法,只是在这一刻,她对他确实没法狠下心来转头就走。
沈栀伸出手,轻轻落在裴行之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指尖触及的皮肤,确实烫得有些不正常。
她心里微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开裴行之盖着的薄毯。
她想起来刘特助送她来时说的话,裴行之中枪之后一直没有配合着好好养伤,伤口也恶化了……
沈栀想看看,他腹部受的枪伤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但她的手刚碰到被子上,还没来得及掀开,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要做什么?”
沈栀微怔,转头就看见裴行之幽幽睁开的清冷黑眸。
沈栀沉下脸,语气凝重道:“你发高烧了,为什么不好好休养?”
裴行之眸子冷沉沉的,唇色也很淡:“这与你无关。”
他将她的手拿开,拉着被子就要转身背对着她。
沈栀的脾气上来了,再次拉着他的被子:“裴行之,你真的想死吗?现在仇也报了,你就没有活下去的执念了是吗?”
说到这里,沈栀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她不喜欢看到这样死气沉沉的裴行之,哪怕他像之前那样偏执的恨她,他眼中也有的浓烈的野心和仇恨,不像如今这样冷沉的好像随时都会放弃自己一样。
裴行之动作微顿,黑眸懒懒的抬起看向沈栀:“我想死?”
沈栀咬着下唇,鼻子发酸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报仇了,我们两个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可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你是时妤的父亲,你想死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时妤的想法?”
裴行之薄唇紧抿,盯着沈栀的眼睛看了半晌,嗓音低沉的开口:“可你不愿意让我当她的父亲,不是吗?”
他之前并不知道小时妤对他的态度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
前一次见面还好好的,下一次见面就变成另外一种讨厌躲避的态度。
直到在游轮上得知真相后,他才明白。
小时妤口中所说让她不要靠近他的妈妈,原来就是沈栀。
他说过,她的妈妈讨厌他……
沈栀根本不想让他认自己的女儿,更不想让他当时妤的爸爸。
回到京市的第一时间,她就去见陆景鹤了不是吗?
那就是她给小时妤物色好的完美爸爸吧?
想到这里,裴行之的眸子再次变得暗沉复杂,原本平静的内心掀起汹涌巨浪,肆意的冲刷压迫他的心脏,让他感觉到一阵暴戾的烦躁。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别管我的死活……”
裴行之嗓音低沉,说完甚至脸色苍白的轻咳几声。
这似乎是两人时隔这么多年见面,沈栀第一次看见裴行之如此脆弱的模样,脸上眼底都带着一种病态的无力。
他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可她的心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