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就要回北唐了。”赵范说,“一个月之后,我会把新的煤油灯运来。”
“好。”胡瑶点点头,忽然朝他抛了个媚眼,“我等你。”
赵范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盏。
堂中侍立的宫女和内侍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当天夜里,胡瑶在皇宫大摆筵席,为赵范送行。
大殿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胡国的文武百官轮番上前敬酒,赵范来者不拒,一一饮下。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说笑,热闹非凡。
赵范坐在客席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殿外。
那里,夜色沉沉。
他在想北境的风雪,在想造化的十里堡,在想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宴会散后,赵范回到长公主府——如今该叫行宫了。胡瑶虽然已经登基,却还没有搬进皇宫,依旧住在原来的府邸里。
赵范走进卧室,胡瑶已经换了便装,坐在床边等他。
她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谢谢你。”她轻声说,“多亏了你的计谋,还有你那位神箭手姜玮。”
赵范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胡瑶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那晚射杀胡巴的,是你的人。”
赵范依旧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
胡瑶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涌起一层水雾。那水雾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欲望。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今晚……”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赵范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柔情的眼睛。他想起第一次在胭脂坊遇见她时的情景,想起香炉山上那个雨夜,想起她在清县馆驿里扑进他怀里的模样,想起火海中她拉着他的手钻进地道时的决绝。
那些记忆都还在,鲜活如昨。
可他的心,却像一潭死水,怎么也泛不起涟漪了。
胡瑶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低下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赵范。
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惊异,几分困惑,还有几分受伤。
“怎么……没有反应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范沉默了片刻。
“可能是最近身体太疲惫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胡瑶低头直奔主题而去,过了很久,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吐出去。
她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勾勒得格外单薄。
“你变了。”她说,声音很低。
“我只是有些累了。”
赵范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离别的时刻。
良久,胡瑶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清醒的神色。
“明天,我送你。”她说。
赵范点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