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扬举还是不会回来。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场大战的画面——火光冲天,爆炸震耳欲聋,她的两万精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石金伦被砍下头颅,河里海被一刀斩首,萧扬举弃她而去。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御医来了好几拨,个个摇头晃脑,开了些滋补的方子,说她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可她自己知道,她得的不是病。
是心病。
皇宫里,石磊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巩喜碧太师病倒了,”他喃喃道,放下奏折,“军不可一日无帅啊。”
皇后莎米拉站在他身边,闻言微微一笑。
“陛下,不如将大将军班戈尔请回来,主持军务。”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班戈尔大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经验丰富,威望素著。由他暂代太师之职,再合适不过了。”
石磊手扶着下巴,思考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让巩喜碧太师好好休养休养。这些年她也辛苦了。”
圣旨送到班戈尔府上时,这位老将军正在后院里浇花。
他已经闲了好几年了。自从那次大败之后,石磊就不再重用他,把他打发回家里“休养”。他知道,那是皇帝在怪他。怪他没能杀了赵范,怪他丢了羯族的脸。
他不怪皇帝。
他只怪自己。
这几年来,他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不那么轻敌,如果当初多带些人马,如果当初亲自上阵……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他只能在这座府邸里,日复一日地浇花、养鸟、下棋、喝茶,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
当传旨的太监宣读完圣旨,班戈尔的手猛地一抖,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陛下要重新起用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太监笑着点头:“正是。陛下说,军不可一日无帅,请大将军即刻入宫面圣。”
班戈尔放下水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声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几年的憋屈、不甘、愤懑,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我的出头之日,来了!”
他换了官服,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直奔皇宫。
皇宫里,石磊和班戈尔聊了很久。
从当年的战事聊到如今的局势,从羯族的兵力聊到北唐的动向。班戈尔说得头头是道,石磊听得连连点头。
“好,”石磊最后说,“从今日起,你接替巩喜碧,主持军务。”
班戈尔叩首谢恩,大步走出皇宫。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步伐矫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班戈尔上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羯族军营。
众将纷纷前来拜见,有人欢喜,有人担忧,有人观望。班戈尔也不在意,他先整顿军务,又派出探马四处收集消息。
几天之后,探马回报。
“大将军,北唐逍遥侯赵范,已经率使团离开胡国风尘城,正朝北境进发。预计数日后抵达北境。此时机不可失,请大将军定夺!”
众将闻言,纷纷请战。
“大将军,末将愿率一军,截杀赵范!”
“末将也愿往!”
“杀赵范,雪前耻!”
群情激奋,战意昂扬。
班戈尔坐在帅位上,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却摆了摆手。
“让他回去。”他说,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
众将愣住了。
“大将军,这是大好时机啊!”一个年轻将领急道,“赵范身边只有两千人马,我们出动大军,必能将其截杀!”
班戈尔摇摇头,依旧笑着。
“不必。”他说,“让赵范回去吧。他现在是出使胡国,又经历了胡国内乱,里面的事很乱。不如让内部的人干掉他,省得我们出兵了。”
众将面面相觑,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不明白,班戈尔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在往常,这位老将军早就调集大军,前堵后追,势必要将赵范截杀在半路上。如今为何要轻易放走对方?
班戈尔看着他们困惑的表情,笑而不语。
他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是北境的方向。
赵范,你走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但别以为我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