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旁的李德全见康熙终于展颜,心里顿时大大松了口气,看向弘晙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感激和慈爱。
难怪皇上要见弘晙阿哥,就他这样,他一个阉人看了都开心。
“若是不舒服,该怎么办啊?”康熙顺着他的话问,想听听这孩子还能出什么来。
“吃药啊!”
弘晙想也没想就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要揉肚子,把肚子里多余的气揉出来,就舒服了!”
康熙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许是被这童言童语所动,他竟真的就着弘晙期盼的目光,端起了旁边温着的药碗,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弘晙见状,立刻从荷包里心翼翼地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剥开,踮着脚塞进康熙嘴里,脸上还带着点心疼的表情。
这可是他这个月最后一颗糖了!
嘴里瞬间被甜意驱散了苦涩,康熙看着家伙那明明不舍却又强装大方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便逗他:
“既然舍不得,怎么还给皇玛法吃?”
弘晙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皇玛法生病了,吃药苦啊。
我额娘,吃了药吃颗糖,嘴里就不苦了。”
他顿了顿,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不过,这是我最后一颗啦。
去塞外这些日子,我吃太多糖,额娘这个月都不许我再吃了。”
康熙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笑道:“无妨,皇玛法这里有很多糖,待会儿让李德全给你拿。”
弘晙眼睛亮了一下,明显很心动,但挣扎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要。”
“哦!
为何?”
康熙有些意外。
弘晙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一字一顿地复述着他额娘的话:
“因为额娘是为了我好。
她,现在少吃糖,是为了我以后能有一口好牙,可以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尝尽天下的美味!
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甜,坏了以后长久的福气。”
“……”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在了康熙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眸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甜,坏了以后长久的福气!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心中郁结已久的枷锁!
他对太子,何尝不是如此?
因为他是嫡子,是赫舍里皇后拼死生下的孩子,他便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和宠爱。
这难道不就是在给他吃一颗又一颗的“糖”吗?
他以为这是父爱,是恩宠。
可结果呢?
他过度的放纵,滋生了太子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欲望,腐蚀了他的品性和责任,最终酿成了父子相疑、兄弟阋墙的苦果!
这岂不是正应了这话!
他一直沉浸在太子的“辜负”之中,愤懑难平。
却从未从另一个角度想过!
弘晙看着皇玛法忽然不话了,脸色变来变去,不禁有些担心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皇玛法,您怎么了?”
“撕拉!”
太用力,衣服破裂的声音!
弘晙:......完了,闯祸了!
李德全:......这什么情况!
康熙回过神来,看看破裂的衣服,又看着瞪圆了眼,张大嘴巴的家伙,突然笑了!
“哈哈哈......”
都差点忘了家伙的大力气了!
笑过后,他伸手,将弘晙轻轻揽到身边,声音带着一种释然后的沙哑和温和:
“没事,皇玛法衣服多得是,换一件就好。”
“对不起,皇玛法。”
康熙低头看着弘晙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的算计和贪婪,只有全然的愧疚和关心。
他还不算是孤家寡人!
弘晙在宫里陪了康熙两天,才被放出来,带着一大串的赏赐回了雍亲王府。
康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一时有些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他看重雍亲王吧,但却又把许多重要的事交给了廉亲王。
胤禛开始也有些迷惑,但弘晙回来,他问清楚他这两天在宫里做的事和的话,就明白了。
皇阿玛这是被太子伤到了,所以想到了弘晙这个心思单纯,至纯至孝的孙子慰藉心灵。
“阿玛,我想额娘了,你送我回圆明园吧!”
“哼!
是想你额娘,还是想你的老虎!”
弘晙龇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想。”
胤禛轻轻刮了家伙鼻子,宠溺道:“你就好好待府里,你额娘他们过两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