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这座海滨重镇时,已是五日之后。
与天津卫的繁华喧嚣不同,登州城内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萧条与暮气。
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脸上鲜有笑意,就连空气中咸湿的海风,似乎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
“夫君,这里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一间临街的客栈安顿下来后。
阿古兰凭窗而立,看着楼下萧索的街景,秀眉微蹙。
江澈为她倒上一杯热茶,目光深邃:“当然不对劲。这里是抵御倭寇的第一道防线,本该是龙骧虎踞,兵甲鲜亮之地。”
“可你看看外面,别说军士巡逻,就连百姓都死气沉沉。这防线,恐怕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前往卫所,亮明身份,接管防务。
因为他深知,那只会看到一副粉饰太平的假象。
他要看的,是这座城最真实,最不堪的内里。
“赵羽。”
江澈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带几个机灵的弟兄,换上便服,去城里打探一下。”
“重点查三件事:卫所的兵员实数,军士的饷银发放,还有军械库的状况。”
“属下明白。”
赵羽抱拳领命,转身隐入人群。
接下来的两天,江澈与阿古兰依旧扮演着游山玩水的富商,足迹遍布登州的茶馆,酒肆与码头。
直到第三日深夜,赵羽带着一身寒气再次出现在江澈面前。
“主子!”
“都……都查清楚了。”
江澈脸色不变,眼中却是杀意凛然。
“说。”
“登州卫所,上报朝廷的兵额是五千人。”
“可属下派人潜入卫所衙门,查阅了最原始的兵籍黄册,上面真正在册的名字,只有三千出头!”
“这三千人里,”
赵羽说道这里,眼中已然再也无法压制杀机。
“属下这两日在城中各处明察暗访,发现真正还能拿起刀枪,还能上阵杀敌的,恐怕连一千五百人都不到!”
“剩下的呢?”江澈的声音冷了下来。
“剩下的,全都是吃空饷的虚名!更有甚者,”
赵羽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那些真正在册的军士,已经有整整半年没有拿到一文钱的全饷了!许多人为了糊口,不得不脱下军服,去码头当苦力,去近海打渔,甚至在城郊开荒种地!这哪里还是大夏的精锐,分明就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苦哈哈!”
阿古兰听到这里,已是俏脸冰寒。
“军械库呢?”
“更是不堪入目!”
赵羽咬牙切齿地说道,“属下买通了一名库房的小吏,亲眼进去看了。”
“里面的火枪,十有五六都已锈蚀不堪,火药大片大片地受潮结块,根本无法击发!”
“码头船坞里停泊的十几艘战船,船底长满了青苔藤壶,船身腐朽开裂。”
“别说出海作战,就是一阵大点的浪头,都能把它们拍散架了!”
这一刻,江澈没有暴怒,而是缓缓站起身来到了窗边,看着海军军营的方向。
“登州卫!海防重地!”
“拿着朝廷最优渥的军饷,守着我大夏最重要的门户!”
说着,江澈转头看向赵羽:“那个登州卫指挥使,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叫刘宗明。”
“好,很好。”
江澈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召集所有人手。今夜,我要亲自去卫所衙门,点一点他这五千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