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卷的底色,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明艳。
一行人寻了处临河的客栈住下。
稍作安顿后,江澈便带着几人来到了苏州最繁忙的货运码头。
刚一踏上码头的青石板路,江澈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码头上商船如织,人流如蚁,本该是商贩们扯着嗓子讨价还价、伙计们汗流浃背搬运货物的火热场面。
可眼下的情形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许多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并没有高谈阔论自家的丝绸或茶叶。
更奇怪的是,他们手里都攥着一沓沓崭新的大额华元票子,脸上却不见喜色。
阿古兰柳眉微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江澈,低声道。
“夫君,你看这些人的样子,像是来做生意的吗?倒更像是赌场里等着开牌的赌徒。”
一旁的林晚也看得直摇头。
他本就是江南人,对这里的门道比谁都清楚。
“江老爷,阿古兰夫人,此事大有蹊翘。”
“按理,华元推行,商贾往来本该更为便利。”
“能让这群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宁可耽误生意也要在此苦等,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在等什么稀世珍宝,要么,就是在等一个能让他们手里的钱变得更值钱的机会。”
江澈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
难听一点,这不就是洗钱吗?
“去打听打听,看看这码头上到底在唱哪一出戏。”
“是,主子。”
赵羽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之中。
约莫一炷香后,赵羽回到了江澈身边,脸色有些阴沉。
“主子,打听清楚了。”
“最近这苏州码头上,凭空冒出来一个兑换华元的黑市。”
“黑市?”江澈眉毛一挑。
“正是。”
赵羽点头,“有人在暗中以低于官府牌价一成的价格,大量收购商人手中的华元票子。”
“然后再以高出官府牌价一成的价格,将这些华元兑换成白银或足额铜钱。”
“这一来一回,里外里就是两成的差价,简直是暴利!”
江澈面沉如水,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羽继续道:“属下顺藤摸瓜,从几个商贩口中探听到,这个黑市的幕后主使,是苏州织造局的一位姓周的管事。”
织造局的官员,拿着朝廷拨发的华元公款,在黑市上低价兑换成白银,再用白银去采买丝绸。
多出来的差价,就顺理成章地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这算盘,打得实在是太响了。
阿古兰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气毫不掩饰:“我算是明白了。这帮南方的蛀虫,比北方的那些贪官还要精明。他们不直接贪墨,而是利用朝廷的国策漏洞来给自己捞钱,真是好手段!”
江澈轻轻拍了拍阿古-兰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转向赵羽吩咐道:“继续盯着。我要知道这个周管事每天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那些兑换来的银钱,最终又流向了何处。”
“遵命。”赵羽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赵羽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江澈的房中。
“主子,都查清楚了。”
“。”
“那个周管事行事极为规律,每隔三天,他都会在深夜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去一趟城外三十里处的钱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