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兰走上前,冷冷地看着林清:“你既然是源儿派来的密探,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线索,那为何昨夜不表明身份,非要等到今天早上才来坦白?”
面对阿古兰的质问,林清没有丝毫慌乱。
“因为学生不敢赌。”
“江南的局势太复杂,学生这三年来见过了太多钦差大臣南下,最后不是被金银喂饱同流合污,就是不明不白地暴毙在秦淮河的花船上。”
“学生不知太上皇亲临,只当你们是京城里派来的大员。”
“直到昨夜……”
“昨夜看到太上皇连审都不审,直接一把火烧了那座假币工坊,甚至连知府的舅子都敢下死手。”
“太上皇此番亲自下场,让学生看到了希望。”
“学生愿将这三年所查到的一切人事脉络,尽数禀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澈静静地听完,心里也明白。
其实换成是他,在没有完全确定对方情况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暴露身边。
不过林清提供的情报让江澈瞬间改变了原有的战略。
这帮人已经结成了铁板一块的利益共同体。
如果一一击破,很容易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转移资产,甚至引发江南的动荡。
要杀,就得把这帮人全聚在一起,一刀剁了他们所有的念想!
…………
与此同时,苏州知府衙门后堂。
现任苏州知府周文彬正闭目靠在太师椅上,手里不急不缓地盘着两颗核桃。
昨夜城外钱家庄园那冲天的火光,连苏州城的城墙都被映红了半边。
假币工坊被连锅端的消息,天还没亮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东翁,那可是咱们花了三年心血才建起来的印钞坊啊,机器、油墨、熟练的工匠,全没了!”
一旁的师爷急得满头大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手下的那些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咱们要不要立刻调集府兵,全城搜捕那帮狂徒?”
可话还没有下,周文彬就开口呵斥。
“蠢货!”
“动用府兵?你拿什么理由去搜?咱们知府衙门暗中伪造大夏华元的工坊被人烧了?”
“你是嫌咱们九族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吗!”
师爷被骂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压低声音:“那该如何是好?对方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血洗钱家庄园,绝非寻常的江湖草莽啊。”
周文彬能在江南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坐稳知府的位子。
靠的就是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
对方烧了工坊,却没有立刻将假币和人证扭送官府或者敲锣打鼓地声张,这明什么?
明对方大概率不是朝廷派来秉公办案的铁面御史,更不是为了什么大夏律法。
在周文彬的逻辑里,天底下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对方既然捏着这么大的把柄却隐忍不发,要么是想黑吃黑,独吞这条财路。
要么,就是京城里哪位不甘寂寞的王爷或是大员派来的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