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地换装!”
低沉的嗓音陡然炸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泰勒利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那是他在无数次决断时养成的习惯。士兵们虽眼皮沉重,不少人腿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挪动时牵扯得肌肉发颤,却没有一人迟疑。解甲的铿锵声、粗布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水壶倾倒的哗啦声瞬间填满了旷野。有个年轻的士兵脱铠甲时手滑,铁叶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他慌忙捂住嘴,却见周围的同袍只是朝他摆摆手,眼里带着同为疲惫浸透的理解。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缓缓罩下。星月被云层遮得严实,只有营火跳动着橘红的光,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换下来的铠甲堆在一旁,反射着微弱的火光,上面的凹痕与划痕都成了战争的印记。直到后半夜,最后一个士兵裹紧了新换的粗布衣衫,这场漫长的换装才算结束。众人几乎是瘫倒在地,有几人刚挨着冰冷的地面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泰勒利站在临时搭起的帐外,看着那些蜷缩如虾的身影,指尖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他原想让他们在晨光里喝上一碗热粥,再晒晒太阳,把积攒的疲惫都晒透了再赶路。
然而,天还未亮透,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是魔月帝国撤退的骑兵,他们已奔逃了上百里,马蹄早已磨得发亮,骑士们的嘴唇干裂起皮,喉间渴得冒烟。就在他们以为能喘口气时,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黄雾,起初像一炷巨大的狼烟,转瞬便化作滚滚洪流,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压来。风声里混着数万马蹄踏地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停下!”领头的骑兵校尉猛地勒住马,缰绳深深嵌进掌心。他眯着眼,试图穿透那片遮天蔽日的尘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尘埃稍散,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黑甲如鳞,长枪如林,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万之众!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士兵身上的服饰——玄色劲装,领口绣着魔月帝国特有的银狼纹,分明是自己人的装束。
可那份肃杀的气势,却绝非寻常魔月帝国军队所有。
队列最前方的骑士端坐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罩着铁制的面甲,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没有呼喝,没有盘问,只有死寂的对峙,以及那二十万铁骑带来的、足以压垮神经的压迫感。
撤退的骑兵们握着缰绳的手开始发颤,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武器,却发现指尖早已冰凉。他们与魔月帝国的军队周旋多年,熟悉那股带着骄横的悍勇,可眼前这些“自己人”,眼神里只有冰封般的漠然,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有个老兵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话音未,前方的骑兵方阵突然动了,枪尖齐齐向前,寒光在晨雾里一闪,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风裹着沙砾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无数根针在刺着魔月帝国士兵的神经。几位将军脸色发白,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剑柄上的防滑纹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他们互相递了个眼神,最年长的李将军喉头滚动了两下,率先催马向前。他的坐骑似也感受到了周遭的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出的白气在风中瞬间散成碎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