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那些防止舞弊的方式,李贤觉得完全可以用上。
唯一可惜的是,这一次的科举已经定下了规制,不太好改了。
“贤子,今年估计又有大旱。”刘建军忽然说到这个话题。
李贤瞬间沉默下来,点了点头。
长安春天的气候已经初现端倪,今年几乎必然会是一个大旱之年。
“朝中大臣有什么应对的方案吗”刘建军又问。
李贤摇了摇头:“前段时间礼部的官员们倒是让我举办过不少祷雨的仪式,但收效甚微。”
刘建军顿时竖起了眼,道:“那帮老顽固不是瞎折腾么求雨这活儿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用老天下雨那是能求得来的吗”
李贤哑然失笑。
刘建军向来和礼部那些老臣不对付。
李贤也觉得刘建军说的这些话有道理,甚至也觉得这些仪式除了劳民伤財外便没了旁的作用,但千古以来的礼制便是如此,没办法。
更何况,举办那些仪式也的確能带给李贤一些希望和寄託。
刘建军似乎单单看李贤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李贤在想什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你还记得太平那玲瓏轩吗”
李贤点头,看著刘建军。
“我那会儿不是跟太平说过么,让太平只把琉璃卖给胡商,但朝中不少有权有势的人还是会以胡人为介,去太平那边购买琉璃,这事儿你放在朝堂上说一嘴。”
李贤瞭然。
刘建军的琉璃已经开始出售了,价格低到令人髮指一尊巴掌大完全晶莹剔透的琉璃狮子,售价仅仅只要三万钱。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驱使下,朝中不少人都眼红了。
但可惜,太平又定下了琉璃只卖胡商的规矩,这些人不敢正面违背太平定下的规矩,便会想方设法的绕个圈子,僱佣一些胡商来购买琉璃。
“是要明令禁止这种行为吗”李贤问。
刘建军则是摇了摇头,道:“点一下就行,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真要倾家荡產去囤这玩意儿,那咱们也提醒过,算是仁至义尽了。”
李贤听刘建军这么说,忽然就感觉一阵背寒。
太平那琉璃生意李贤偶尔也有注意,进出其中的达官贵人如过江之鯽,若是这么多人都如刘建军说的那样破產,对於大唐权贵来说,绝对会是一场地震。
尸横遍野都不为过。
这时,李贤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儿一刘建军让太平知道玻璃的存在肯定是故意的!
他本来就想著借太平的名头来应对这种情况,可怜自己那平日聪明伶俐的妹妹,拿了玻璃生意三成的利润还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结果却被刘建军当枪使了。
“你这不是坑太平么”李贤没好气的对他说。
“她还把我媳妇儿拐去教书呢!”刘建军一瞪眼,又笑著道:“行啊,又聪明了!不过你要不想你妹被坑,你回头在朝堂上严肃些不就行了”
李贤笑,又问:“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我哪儿有什么计划,你看著来就行,我隨机应变。”
刘建军说这话的时候在往贡院大门望,李贤察觉到他心不在焉,便笑著问:“出去走走”
在这角楼坐久了的確有点闷。
“好啊!”刘建军“腾”地就站了起来。
“好歹也是帝国国公了,怎么还这么没点形象”李贤笑著责备。
“端著难受,不然你以为我为啥不爱去上朝”
“你不是因为懒,起不来吗”
“额————也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
离了贡院,俩人也没有特別的往哪个方向走,只是沿著贡院东面的围墙,一路漫无目的,聊的也是些无关痛痒的閒话。
刘建军道:“说实话,我没想到老刘这个长史还干得有模有样的。”
李贤诧异。
刘建军说的老刘是刘訥言,自从刘訥言担任雍州长史后便一直兢兢业业,除了每日朝会外,就连李贤也鲜少见到他。
李贤倒是没想到刘建军会关注到他。
“这不是婉儿养胎么,棉花生態园那边的事儿就是我照看著的,跟老刘接触了几回,这老头我一直都觉得他挺迂腐的————跟礼部那帮老头子差不多。”刘建军笑,又道:“但没想到,他在长安这种四平八稳的地方当父母官还挺合適的。”
李贤笑问:“何出此言”
“他这人————怎么说呢,迂腐,刻板,可偏偏对於长安乃至整个雍州来说,这些却都算得上是好的品质,他遇到问题最先想的会是怎么从书上寻找答案,而书上的答案往往都是前贤总结出来的最四平八稳的处置方式,对於长安这样的政治中心来说,平稳,就意味著好。”
李贤若有所思:“平稳就意味著好”
然后,李贤又笑:“你这是在点我呢是不是打算让我在朝堂上多压一下玻璃的事儿不想把这事儿闹得太大”
刘建军哈哈一笑:“行啊,现在越来越会琢磨人话里边藏著的意思了!”
李贤又笑道:“那你为何不乾脆直接下令禁止呢”
“那多少还是赚点的好嘛,得罪一个两个的不打紧。”
李贤若有所思,“你说的一两个————是指崔家对了,上次崔俭找你了么”
刘建军点头:“找了,怎么没找,崔俭还是挺会做人的,他亲自到长安学府门口递了帖子,说是为小女失礼,特来致歉,兼谢郑国公厚赠”。姿態摆得挺足,没端侍郎架子,就在学府门外候著,引来不少学生和路过百姓围观————”
李贤好奇道:“那你打算原谅他了”
刘建军靠著墙边往前走,头也不回,“嗯,那小姑娘惹我的事儿算是过去了,主要也是没想到这些世幸也没那么囂张跋扈。”
李贤顿时失笑:“那是因爭你是大唐郑国公,是当朝宰相,以一人能当一个门阀的权贵。”
听李贤这么说,刘建军忽然就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悠悠道:“对啊,是因为我本身就是权贵阶级。”
李贤瞬间怔住。
刘建军这话————是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