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霖迎著苏婉晴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看到她眼底迅速积聚起的,摇摇欲坠的水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强迫自己看进她眼睛深处那片碎裂的冰湖。
“思晚。”陆彦霖解释,嗓音低沉,“是后悔,后悔我明白的太晚。”
“念晴,是思念,对你的思念。”
“后悔太晚,思念成疾。”
最后八个字,陆彦霖说的很慢,很清晰,语气中带著迟来的钝痛。
苏婉晴看著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剧烈晃动著,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肉里。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只是那样看著陆彦霖,用一种混合了深刻痛楚和某种更深迷茫的目光看著他。
这一刻,空气仿佛被抽成真空。
婴儿车里,吃饱喝足的兄妹俩咿咿呀呀,玩的很开心
孩子们天真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苏婉晴收敛情绪,转过身,背对著陆彦霖,身体绷得笔直。
陆彦霖默默站在原地,承受著她无声的拷问,也承受著自己心底翻江倒海的悔痛。
他知道,那八个字不是钥匙,不可能瞬间打开苏婉晴紧闭的心门。
它们更像一把钝刀,划开了表面看似平静的痂,让底下从未真正癒合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再次暴露出来。
苏婉晴的眼尾微微泛红。
“陆彦霖,”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取的名字很好听。”
“但是……”
陆彦霖心里咯噔一下,紧张不安的聆听。
“名字承载的是父母的期望和情感,你赋予这样的含义,是想用这两个名字时时刻刻提醒你自己,也绑住我吗”
一针见血。
陆彦霖感到喉咙发紧,他確实存了这样的私心。
他希望这两个名字像烙印,刻在他的骨血里,提醒自己永不再犯同样的错。
他也希望这两个名字能成为一根纽带,通过孩子,把他和苏婉晴重连结起来。
“我不敢说没有。”
陆彦霖垂眸,选择坦诚,声音乾涩。
“我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但绑住你……”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苦涩。
“老婆,我拿什么绑住你过去的伤害吗我没那么幼稚。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以后漫长的时光去证明,我的后悔是真的,我的思念是真的,我想改过,想弥补的心也是真的。”
陆彦霖深沉的目光看著苏婉晴,用尽所有的诚意。
“如果这两个名字,你不喜欢,我们换其他的名字。我今天说出那八个字,没別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此刻全部的心意,仅此而已。”
苏婉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不用换名字,思晚,念晴,挺好的。”
“但是……”
她停顿一下,趁这个机会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名字是名字,生活是生活,我不会因为一个名字,忘记过去你做的那些事,也不会因为一个名字,轻易对未来许诺什么。”
“你想要的机会我可以给你,只限於父亲的责任。”
“我不剥夺你当父亲的权利,更不反对你照顾两个孩子,至於我们之间,我需要时间。不是几天,几个月,可能是一年,几年,甚至更久。”
“我需要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看你是否真的能成为孩子们可靠的父亲,也看我们之间,是否还能找到除了孩子和责任之外,別的相处方式。”
“在那之前。”苏婉晴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话,“请不要再说亏欠我,害怕失去我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係,不是债务,如果我们之间还有未来,那应该是建立在平等,尊重和可能重新生长的感情上,而不是愧疚和弥补。”
苏婉晴终於转过身,面对陆彦霖,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彦霖,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