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阅。先看队列阵法,次看射射箭,两队各二十人手挽弓箭,排列整齐,把苦练而来的百步穿杨的功夫向王爷展示。奕訢拿千里镜照着靶子,中者十之八九,足见准头极好。
奕訢很高兴,回头望着和他一同来的刘杰和胡林翼:“兵勇神射,可见操练得法,想来只要有这样的绿营将士,我大清天下必当安如磐石。”
“王爷之言大是,我大清兵勇个个奋勇,英夷不来便罢,若是来了,也让他们有来无回”
奕訢嘿声一笑:“传令,放赏。”
一听放赏,兵士更加是鼓噪声、欢呼声如春雷价响了起来。
陆上的操演结束,奕訢登上大沽口炮台,这里的炮台经过当年的休整,改为用木材和青砖砌成,外围二尺多厚的三合土砸实,炮弹打在炮台上只能打一个浅洞,避免了砖石飞溅而带来的危险。炮台的高度也有所提高,达到了五丈,宽度和厚度也有所增加,在外形上出现了方、圆两大类型。
奕訢用千里镜向海面上看看,回头问道:“能不能打一炮看看”
“可以。”滑褚琇答应一声,命炮台的兵士准备放炮。这也都已经是事先准备好了的,点燃臼炮后面的引信,长长的烟雾缭绕过后轰的一声巨响,过了一会儿,离岸边一百米左右的海面腾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
奕訢手扶着炮台的垛口向下认真的打量着,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再打一炮。”
又一声巨响过后,海面上照样升起一朵浪花,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再转回头来,眼中有点迷茫神色:“只能打到这么远吗”
言下之意就是对臼炮的射程不是很满意根本也无法让人满意,便是完全不通军事的人也能够明白,这样的射程,怕是连夷人的一半也打不到这怎么行呢
他还没有学来官场上那般喜怒不形于色的镇物功夫,清秀的脸庞飞起一抹忧愁:“这已经是打得最远的了吗还有没有能够打得更远的炮”
“回王爷的话,没有。”
“皇上命我巡视炮台,这样的炮,这样的射程,你们认为是可以拱卫京师海疆的吗”
看奕訢真有点生气了,在场众人纷纷跪了下来:“王爷息怒”
奕訢有心再多说几句,不过对于这种火炮之类的知识实在是知之甚少,内心也清楚这不是人力能够解决的,在炮台上转了几圈,很是悒悒不乐的转身下了阶梯,一路上马带着随从、听差回去了。弄得刘杰,胡林翼等人尴尬万分,却又无法可想。心中想到等王爷把在炮台所见呈报御前,不知道又会有怎么样的严遣,心里更觉得委屈。
回到水西庄上,奕訢还是愁眉不展,弄得李棠阶和桂良等人都觉得奇怪:是不是巡视大沽炮台之行不惬意还是有什么旁的缘故
“我想休息一下。”只留下一句话,就自顾自的甩下众人,回到屋中。
众人面面相觑,正在疑惑之际,刘杰等人也随后赶到了。把在大沽炮台所见所闻讲了一遍,李棠阶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难怪王爷会难过,皇上命他巡视,却是这样一番景况,又怎能让人不恼火”
“山翁您看”
桂良总算和奕訢有翁婿之情,比较能够体谅到这个心性纯良的女婿的苦衷,“他也很难,”他说:“要避擅专的嫌疑,就不能不惟命是从,今天看到这些,却又哎”
这就是交心之言了。众人都是灵透之辈,也很知道当今皇上和这位六弟之间的龃龉,今上登基之后,对这个唯一可以担当得起重责的弟弟从来都是弃之不用,好不容易让他管理宗人府,却又因为君前奏对不合,招至重谴连续的威势之下,弄得奕訢变得忧谗畏讥,树叶掉下怕砸头,他的身份尴尬,很多时候,连个可以一抒胸臆的人都没有这一次奉旨出京,巡视炮台又出了这样的情况,想想也真替他为难。
若是装作不知道,自然不是臣下之道,若是照实回禀,怕的是皇上又会疑他。而这等武备之事,更加是历朝的皇帝万万不能容许旁人插手的事宜。这样说起来的话,还真不如刚才去巡视的时候,旁的人和他一起去,他不好上折子的时候也好有人替手。
一人向隅举座不欢,几个人的心情也低落下来,李棠阶太息一声:“千错万错,错在不甘寂寞,”他说得很是率直:“如果不是当年之事,就不会有今天之境安富尊荣,优游岁月,何来如许烦恼”
这样的话就太深了。桂良、宝鋆、李鸿章等人都不肯接着往下谈。胡林翼看看有些尴尬,悄悄出去让老査置酒款客,又取出珍藏的书画碑帖来展玩品评,又特为的加了一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找来,给王爷开开胸怀。”
“是,小的这就安排。”
第133节恭王为使5
所谓有趣的并不是找一些女子来,而是找几个篾片相公来清谈佐酒。原来在风月场中,正有这样一群篾片相公,鉴貌辨色能言善道,专为有钱有势的大爷助兴凑趣,每日镶边白吃之外,有时还很能捞摸几文,如果运气好,有阔商要置产业,买古董,这些人从中奔走说合,一笔中人费足够一年浇裹。
不过最好的还是能够遇到乍入花丛,目迷五色的乡下土财主,设局诈骗,害得人倾家荡产也是常有的事情。这些人都是挥之不一定能去,招之却一定即来的。一个个衣饰华丽,言辞便给,礼数之周到不在话下。有几个是老査的熟客,一传就到。
奕訢年纪虽轻,却不好这种调调儿,不过架不住宝鋆、刘杰、胡林翼等人簸弄,终于还是入了席,觥筹交错之间,气氛也很是融洽起来。
“宝大爷想招呼谁”坐在宝鋆身边的一个姓项,人称小项,生了一张圆滚滚的脸庞,很是讨喜,一边给宝鋆斟酒,一边低声的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到贵地来,可有什么好的”
“那好,我来荐闲。”小项是那种按肩膀浑身动的家伙,只是初见却已经知道宝鋆是好水陆并行的,嘿声一笑,命听差取过纸笔,来写局票。一边写一边说道:“有个李小宝,很是灵透,一定能入你老的法眼。”
“也好。”
刘杰和胡林翼都是熟客熟主,不等小项问及,各自挑选熟悉的,桂良也就罢了,李棠阶很不喜欢,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在这样的场合,只能洁身自好了。
等待的功夫,宝鋆看到奕訢还是面带愁容,当下为他解劝道:“王爷不必如此,以我想来,皇上于我大清武备不修,兵员差强人意一节,怕也早就默识于心了。”
“这话怎么说”
“上一年,皇上就英夷进城一事,曾有圣谕:其人纵有百般不是,单指武备一途,难道不就是比我大清兵勇要胜强百倍的吗”看众人的注意力都给自己的话吸引了过来,宝鋆一笑,他说:“由此可见,皇上虽足不出九重,却尽知天下。嘿比起运筹帷幄的诸葛武侯,怕也是不遑多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