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福退出去,很快的,门帘再一次挑起,奕欣、桂良、李棠阶、李鸿章、宝鋆、载铨、肃顺、陆友恭几个人鱼贯而入,和军机处的几个人分列东西跪倒:“臣等,恭请皇上万福金安。”
“老六,这一次你辛苦了。”
“臣弟不敢这都是皇上将说理细入毫芒的长才教导臣弟,臣弟才能一步一步劝得英人顺应天意。”
“恭王爷这话奴才赞同。”桂良跪在奕欣身后答说:“皇上天纵之才,抚远追夕,虽历朝历代圣明之君皆无可比拟。此番奴才随同恭王赴天津办差,英人虽处处推搪,欲行以本邦俗礼,却也深为皇上天威所摄,改为行单膝下跪之礼。可见我皇上威势远播,足以令四海俯首。”
看宝座上的年轻人骄傲的翘起了嘴角,众人焉得不明白皇帝的心意一时间基福堂中颂圣之声大作。
皇帝摆摆手,徐徐说道:“老六啊,上一次你上折子,说的英使进京行程安排之事,朕想了想:旁的还无碍,只是这游览南城街市一节,还是不要了。若是日后在京中设立英人的领事馆,他们有着大把的时间可以领略我天朝风土,又何必急在一时等一会儿你下去,把这番话告诉英人。让他们不必纠结于此。”
“是,臣弟领旨。等一会儿会去将皇上的圣意与英人宣讲明白。”
“嗯,你这一次的差事做得清楚明白,大长了天朝威风,朕心甚慰,甚慰朕心啊”
“臣弟不敢。”
“祈隽藻”
“臣在。”
“记档,赏恭亲王奕欣黄带,紫缰。将王府侍卫增至十六名,准他用杏黄”
“皇上,臣弟平日里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总要靠皇上包涵之余,耳提面命,方可保罪不及身。此番赴津办差,小有微功,也是仰赖皇上的荫庇。臣弟只是想做一个不负皇上期许的有用之人。这等封赏之事,臣弟请皇上还是收回成命吧。”
不但是他自己这样说,旁的人也认为初初建功就临以重赏,容易给人幸宠之感,皇帝顺应所请的点点头:“那好吧,这件事回头再说。”
众人看皇帝没有其他的话要说,各自俯身叩头,起身后退,就要退出殿去,偏生祈隽藻退了几步又站住了,回到拜垫前跪了下来:“皇上,老臣有一事,想向皇上奏请。”
“哦是什么”
君臣两个这样的说话,旁的人自然不好再走,便站在门口等待着:“皇上方才天语训导恭王,有领事馆一言,臣愚钝,不明其意,请皇上的示下。此领事馆,可是上几日皇上与臣等交代过的,与上海,宁波,广州等城中所有的领事馆同为一体的吗”
“是的,你说得没错。朕让老六和英人商议过,此番英人进京,若是一切顺利,彼此双方都可以认同的话,朕会允许英人在京中设立领事馆。”
“皇上,万万不可啊”
“为什么”
“皇上,夷人性情狡猾反复,又是未经开化之民,居住于上海、广州等地就已引发民怨沸腾,皇上迭降天恩,允准彼等人入城,想来英人就该上体圣德。于广州入城之事偃旗息鼓,再不敢在君前哓哓不休。若是皇上有意让英人在这天子脚下设立领事馆的话,只恐百姓就要鸣鼓而攻了”
第141节龙颜震怒
皇帝前数日和军机处见面的时候,曾经提过在京中单独划拨一块面积,用来给英人设立领事馆,以增进两国之间更好的协商和解决问题,也免除了现在这种双方有时因为沟通不利造成的困扰。
皇帝交代这件事的前后几天里,政务非常之多:太妃的寿诞之日快到了,皇帝对这位庶母纯孝有加,各省进贡的礼物不绝于途,宫中也是要大肆操办,一应的赏赐,蠲免也要在见面的时候和军机处几位大佬达成共识;英使进京之事也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这件事算是大清有史以来同时也可以算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外交往上的第一件大事,筚路蓝缕,杂物繁多,让年轻的皇帝大感吃不消。
在见面的时候把这件事和众人说明,当时祈隽藻等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付差事的含糊以对,自陈下去之后和京中有司认真商讨,再来君前回奏。
散值之后,祈隽藻琢磨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在京中设立领事馆一事殊不堪问自本朝定鼎中原,于外朝从来就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顺、康年间朝中也有外臣,不过都是做一些钦天监之类冷曹闲役,国家正事,这些人是插不上手的。
当年京中也有一些来自外洋的传教士,不过例如汤若望,南怀仁,白普,雷孝思等人更多的是担任皇帝的参赞康熙皇帝好学是很出名的,不但是国学、儒术,西洋各门学科皆能触类旁通。不得不说,其中也很有这些以传教士身份来到中国的外洋人的一份功劳在内。
不过在祈隽藻看来,教民一事实在是圣祖皇帝御宇一甲子中最大的不妥之处顺治十八年,世祖驾崩,汤若望以一言进于皇太后身前,可称有先见之明这一节知道一点历史的读者都清楚,不缀。因此,圣祖对他亦异常尊信,修明历法,提倡天算,天子躬亲倡行。也就使得天主教能在中国大行其道。
不过,教民不事祖宗,只知供奉上帝的做法让从士大夫到老百姓的天朝百姓无不痛恨。此等人如此忘本,自然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可得而诛之。
雍正即位,立刻禁止西洋各教在中华土地上传播,到雍正三年,更加是下达了禁洋令,把所有的洋人都给赶了出去。一直过了一百多年,到了道光二十四年,在黄埔的一条法国兵船上,签订了三十五条的中法商约。接着,法国公使克勒尼,向两广总督耆英提出交涉,要求取消雍正三年的禁令。耆英据情转奏,礼部议定,准在五个通商海口,设立天主教堂,但不许奸诱妇女,诳骗病人眼睛洋教士为人治病,有时会动刀,所以民间有洋人挖人眼睛的传说,朝廷亦信有其事,因而特别申明约束。
京中也建有教堂,不过空落已久,更不用提神父,牧师,教民了。祈隽藻也是知道的,这一次皇帝允准英使进京,又要在京中允许其人设立领事馆,这等一味媚软,将来若是纵容得洋人气焰愈高,总有一天因为洋人的欺人太甚而激出变故来,可怎么得了
心中胡乱想着,祈隽藻招呼一声:“来人”
“老爷”
“拿我的片子,请周芝台周老爷”他犹豫了一下,周祖培虽然是北派重镇,却一味圆滑,柔言甘语百计款曲,行事只知顺应帝意,把他请过府来,怕也听不得什么有用之语,便临时改变了:“还是请程楞香程老爷过府吧。”
“喳。”
程楞香便是当年在上书房因为言语之中攻击陶文毅的海运之策而为皇帝大肆驳斥一番的程庭桂,道光二十五年的翰林,响当当的清流。祈隽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