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去:“郑亲王端华,怡亲王载垣身为朝廷柱石,结交匪类,不尊朝廷律法,忘却人臣仪体,着押往宗人府圈禁,为期六个月。若是日后再让朕知道你们有这样的贪墨情事,仔细你们的皮还有,载垣,”他又转了过来,瞪着载垣:“趁这个机会,把你那烟瘾戒掉,看看你现在,脸色发青,面黄肌瘦,成什么样子”
“是,是是。奴才今后再也不敢了。”
“都下去吧。老五,你留下,朕还有话要和你说。”
殿中只剩下兄弟两个,皇帝命内侍搬来杌子,让奕誴坐下,惇郡王屁股沾着椅子边,欠着身子等候问话:“老五啊,坐下,坐下说。”皇帝一摆手,示意他毋须起身,“你是管着宗人府的,有些事出了,不要等到大臣们说话,你就要随时报与朕知晓,现在这样,弄到朕也不能不痛下辣手,加以处置,传出去,纵然外间的人颂扬朕的圣明,却也伤了宗室之心。你明白吗”
奕誴仔细的回味了一下皇帝话中的意思,心中一动:“皇上是在为郑王他们惋惜”
“倒也算不上是惋惜。端华他们咎由自取,朕又何必为之惋惜只是百姓不明了其中,只是以为我天朝宗室之中竟是一些像端华,载垣,载铨那般的愚钝之辈,你想想,这样的声音散布出来,端华类人不必提,就是朕的面子上,怕也不好看。”说到这里,皇帝加重了语气,对惇郡王说:“你记住,成全朕的令名,在于国计民生,也在于小民对天朝的观感如何。而这份观感,其中也就包括了宗室亲贵的操行如何。”
“只要你存了处处为朕之令名着想的念头,行事之间便会有所不同,自然的,你的身家富贵,也就更加可以得以保全。”
第46节老臣相谏
皇帝竟然效法前朝不肖之君,以缀朝为要挟,和军机处的几个人闹意气,虽然事情很快得到了解决,消息还是传到了外间。口口相传之下,传回到北京,事情已经完全走了样:“听说了吗皇上已经连续三天不和大臣们见面了。”
“是吗为什么皇上龙体不适”
“要是这样就好了。哎呦,谁他的打我”
神武门外,有一间大酒缸,里面正有几个散值的小太监正在聚众闲谈。
京师的酒馆分上中下三等,大酒缸的等第最下,极大的酒缸,一半埋入泥中,上覆木盖,就是酒桌,各据一方,自斟自饮。酒肴向例自备,好在大酒缸附近,必有许多应运而生的小吃摊子,荷包里富裕,买包盒子菜,叫碗汤爆肚,四两烧刀子下去,来碗打卤面,外带二十锅贴,便算大酒缸上的头号阔客。
倘或手头不宽,买包半空儿下酒,回头弄一大碗麻酱拌面果腹,也没有人笑他寒酸,一样自得其乐。有时酒酣耳热,谈件得意露脸之事,惊人一语,倾听四座,无不投以肃然起敬,或者艳羡赞许的眼光,那种痒到心里的舒服劲儿,真叫过瘾。
神武门外不远处的这一家,最得宫中苏拉太监的喜爱,一来是近,出宫门走几步路就到;二来这里来往的多是宫中和各王府中伺候的小太监,彼此能够说到一块去。今天也是一样,不合正在说话的小太监给人从身后扇了个脖溜儿,打人的这个手劲儿极大,把小太监打得身子向前猛的一晃一惊而起,手捂着后脖子怒声大骂:“他的,这是谁”
“是我打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人身高臂长,开道神一般的身躯,比挨打的小太监高出好大一截子:“你刚才在说什么”
“哎呦,是李大叔啊。”挨打的太监自问在他面前讨不到好去,讪讪的笑了一下:“李大叔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还和小的闹着玩儿”
李大叔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挨打的太监:“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没有说什么啊”
“刚才小刘说,为什么皇上龙体不适你说的什么你敢说那就好了”
“我”小太监的脸色一下子就吓白了:“哎呦,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李大叔,您可千万替小的担待一二啊”
“只凭你这一句话,就能把你绑送慎刑司,活活打死不敬主子的东西。”
“不不不不,奴才”小太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李大叔,您是知道我的,我从来最敬主子,刚才,刚才是我喝多了黄汤,满口胡吣呢”
说话间瞅着同来的几个小太监,哭求道:“小刘,小路,我们哥儿几个平日里不错,你们”又是使眼色又是皱鼻子努嘴儿,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分外惹人发噱。
不过也不知道他平日里得罪人太多还是怎么的,一个个都做壁上观,没有一个人做同声之应的。
这个胡乱说话的小太监叫刘长祥,入宫已有数年,在景仁宫瑾妃阿鲁特氏身前当差,他为人悭吝,每月的月关银子和平日里主子娘娘偶有赏赍,从来不做任何的花费,只是存着,也不知道用作何用
太监大都爱财,不过像刘长祥这般穷凶极恶的却也极少见。每一次到宫外来众人闲谈消酒,他从不落空,而等到会账的时候,不是肚子疼要拉屎就是装得醉眼迷离,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逃账。
时间长了众人恨上了他,总想找机会让他破一次财,正好,今天来了机会,如何肯放过一个个都不说话,看他如何自处。
刘长祥自家知道自家事,没奈何,只得让大酒缸的伙计跑一趟,到月盛斋买了五香酱羊肉来款客,自己这边一个劲的说好话,挨个告饶。过了一会儿,伙计回来了,把酱羊肉和找来的散碎大钱放在一边:“公公,这是找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