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处事物繁杂李鸿藻自问不能静下心来起草诏书,而且,这种一定要遍达穷乡僻壤的诏书,字数不宜多,文理不宜深,所以直到宫门下钥,传轿回府,又用过几杯香茶,在茶烟飘荡中,专心在寓所撰写这篇可张国威的大文章。
皇帝圣意已决,因此他下笔的时候,也就不必存什么大局尚未决裂,力图挽回的哀痛愤激之情,胸中反倒充满了一片名留青史,欣欣得意的感觉。只用了一两个时辰,就告停当,只为自我欣赏,念了一遍又一遍,越念越有味道。
杀青誊正,入夜亲自送到恭王爷府。
延入客厅,只见奕高高上坐,看他进来,亲自迎上几步,“写得不好。”他说,“请王爷斧正。”
“这是将来要载诸国史的一篇大文章”奕接稿在手,有下人机警地疾趋上前,将炕桌上的烛台移一移近,无奈烛焰摇晃不定,奕的老眼愈觉昏花。
于是只见一张纸忽近忽远,两张脸忽仰忽俯,鼓捣了半天,李鸿藻只好这样说:“王爷,我来念给你听吧”
“也好”奕如释重负地将稿子交了出去,正襟危坐,闭目拈髭,凝神静听。
“我朝二百数十年,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怀柔。”
李鸿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得很清楚,因为文字熟烂庸俗,跟太上感应篇相差无几,所以奕听亦听得清清楚楚,字字了然,兴味便好了,脑后的小辫子,一晃一晃地,越晃越起劲。
历数“东瀛小国”的种种无礼之后,李鸿藻的声调突然一扬,益见慷慨,“朕临御将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孙,百姓亦戴朕如天帝。中兴宇宙,恩德所被,浃髓沦肌,祖宗凭依,神感格,人人忠愤,旷代所无朕今涕泣以告先庙,慷慨以誓师徒,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
念到这里,李鸿藻停了下来,奕亦睁开了眼睛,颠头簸脑地念道:“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好,好说得真透彻。”
李鸿藻脸上像飞了金一样,故意谦逊称谢:“王爷谬赏感何可言”
“确是好”奕颇假以词色,“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足下已有一于此了,前程无量,本王拭目以俟。”
“王爷过奖”
“今日夜深,兰公先请回吧”奕说道:“稿子很好,暂时放在我这里,等明天叫起的时候,再呈上去。”纟
第9节台海大战1
军机处众人跪安而出,皇帝立刻宣兵部满汉尚书奕山、朱洪章到御前来,同时将任职参谋司的军机章京领班,号称为小军机的许庚身也招了进来,行礼之后,让他们起身,“近来京中盛传之事,你们也听说了”
“是。奴才等也知道了。”奕山说道,“奴才想,日本人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进犯我大清国土,奴才第一个就饶不了他们奴才想请主子的旨意,亲领一军,东渡台湾,要他们有来无回”
皇帝开心的笑了,故意拿奕山打趣,“在兵部呆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改你当年在光武军中演练出来的粗豪吗”
奕以为皇帝不满自己奏对时言辞粗鲁,正要跪倒,皇帝拦住了他,“朕不是怪你,正好相反身为军人,不管是领兵在外,如胡大毛、胡小毛、鲍超、张运兰等人那样,还是身处庙堂,都要有这样一番血气之勇若是像是呆瓜一般,给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的窝囊废,又何必从军”
奕山咧开嘴,憨憨笑了,“皇上说的是。”
皇帝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奕山几个躬身跟随,“朕意已决,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大清的这个心腹大患。陆军嘛,暂时还有一段时间可供调整,现在的战事还仅仅是局限于海上,所以朕想,要在这段时间里,把我大清绿营战士全部准备好,一等海战结束,即刻展开登陆作战”
“你们下去之后,行文黑龙江、吉林、辽宁、山东、山西、河南、两江、两湖、两广、云南、贵州各省将军、提督府衙,让他们整训部队,调动弁员,先齐集600个营。随时做好登车的准备。你们下去之后,把这600个营中齐集兵员的数字拟上来,朕看一下。”
“北地诸省,在直隶和旅顺口集结江浙在南京集结两湖、两广云贵分别在福州和广州集结。到六月三十日之前,集结完毕。”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们以为,时间上来得及吗”
“若是仅谈兵员,不需如此长久,但大兵出动,种种后援、装备、战备等物,非一蹴可及,但臣想,今天是五月二十六日,四十余天之内,当可尽全功。”
“朕也觉得差不多。如今我大清二十余行省的省治之所,都有铁路通达,兵士所要花费的时间,也只是从各镇标、抚标赶至省治,唯一的难题就是这种种战争之中所用到的物资、装备,朕已经给工部和户部旨意,我大清治下的各省铁路,都要先行交付兵部调用兵员使用。
这是我大清眼下的第一件大事,其他一切,都要靠边站”
他说一声,奕山答应一声,等他都说完了,第一个跪下去碰头,“是,奴才都记下了。只是”
“什么有什么难题就说,别等事情到了临头,再和朕诉苦。”
“600营的战力,奴才窃窃以为,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了想东瀛蕞尔小国,”他干干的咽了口吐沫,碰头说道,“不是奴才说一句大话,我大清海战得胜之后,只凭皇上一纸朱喻,即可传檄而定,又何必皇上劳动圣怀”
“朕就知道你们会这样想,所以才在给军机处旨意之外,又把你们几个人宣进来。”他好笑的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嗯”
奕山等听他属意不善,更把头埋得深深的,“奴才不敢。”
“朕把话放在前面,在给各省将军、提督的廷寄中也要逐一写明,这一次对日作战,是我大清绿营自成军以来可能遭遇到了最严酷的一战,其中艰难之处,非尔等如今所能想象,让他们一个一个都打起精神来,告诉下面的士兵,不可轻敌大意ˉ谁要是在战场上给朕丢人现眼,多少年的情分就一笔勾销了”
“是,是,是。”三个人忙不迭的碰头如捣蒜,没口子的答应着。
五月二十六日,电谕通过北京总署衙门的电传司飞快的传到各省驻军,官署衙门位于福建的南洋海军第一个做出反应五月二十一日,得到消息的闽浙总督李鸿章大惊之下,知道事情绝不会就此和平解决,有心提前命令南洋海军做好一切为日后作战进行的快速准备,但转念一想,以疆臣调用兵事,传扬出去就有可能落一个谋反的罪名即便是以自己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