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一万个坏掉的显示屏同时亮起,那种没有任何噪点、绝对纯粹的惨白,把视网膜烧得甚至产生了幻痛。
耳边的风声、凛的呼吸声、黑影那令人作呕的咆哮声,都在这片惨白中被一刀切断。
卫宫玄感觉不到重力,甚至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直到屁股
视觉逐渐聚焦。
白色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深渊黑。
他就坐在这虚空的正中央,面前是一张巨大得离谱的棋盘。
棋盘并非木质,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灰烬压制而成,每一道格纹里都似乎流淌着暗红色的血丝。
“这是哪?我的精神世界?”
卫宫玄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石椅上。
而且,他对面有人。
或者说,有个“东西”。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漆黑角质铠甲里的人形生物,脸上覆盖着半张苍白的骨质面具,露出的左眼燃烧着浑浊的红光。
那一头如钢铁般僵硬的白发,和他现在这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简直是绝配。
黑化卫宫士郎。
那个存在于他基因深处,作为“卫宫”这个概念最极端、最扭曲的另一面。
而在棋盘的最边缘,一个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般的笼子里,远坂凛正呈现半透明的状态蜷缩其中。
她的眼神空洞,身上缠绕着无数根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深深扎入棋盘的内部。
“祭品位……确认。”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两块干燥的砂纸在使劲摩擦。
卫宫玄这才注意到,棋盘侧面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
那家伙没有脸,面部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肉,手里拿着一根类似指挥棒的骨杖。
心渊棋师·无面者。
“规则很简单,两位‘卫宫’。”无面者的声音没有起伏,却直接钻进脑髓里震动,“这里是记忆的回廊,也是灵魂的屠宰场。每一枚棋子,都对应一段高浓度的记忆情感。落子,即是献祭。献祭记忆,换取力量。赢的人拿回身体,输的人……变成养料。”
卫宫玄眯起眼睛。
这不仅仅是博弈,这是拿脑浆子当燃料在互殴。
“看来我没得选。”卫宫玄冷笑一声,虽然他在笑,但指尖已经在微微颤抖。
刚才在外面删除了“初遇凛”的记忆后,那种心脏被挖空一块的虚无感还没消退,现在又要来?
对面的黑化士郎根本没有废话。
那只覆盖着黑色甲胄的手,带着一种要把棋盘捏碎的力度,抓起了属于“兵”的那枚棋子。
那是……
卫宫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透过棋子半透明的表面,他看到了一副画面:夕阳下的操场,一个红发少年对着夕阳发誓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那是卫宫士郎这个个体,最初始、最纯粹的理想。
黑化士郎面无表情地五指收拢。
棋子粉碎,化作黑色的尘埃。
那个少年的誓言、那种热血沸腾的冲动,在这一秒彻底死了。
“为了赢,连‘自我’的基石都不要了吗?”卫宫玄喃喃自语。
下一秒,棋盘上方原本死寂的空间突然崩裂。
铮铮铮铮——!
无数柄断裂、生锈、扭曲的剑刃从虚空中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不是无限剑制,这是剑冢的崩塌。
每一柄剑都散发着堕落与诅咒的气息,瞬间就在卫宫玄的头顶交织成一座绞肉机般的剑阵。
那股锋锐之气还没落下,卫宫玄皮肤上的汗毛就已经被割断了。
这不是幻觉,在这片心渊里,意志的伤害会直接反馈到肉体。
躲不掉。
空间被锁死了。
卫宫玄的大脑飞速运转,扫描着自己脑海中剩余的那些记忆库存。
关于凛的记忆?那是乱码。
关于身世的记忆?那是空白。
剩下的只有……这十年在市井摸爬滚打的垃圾时间。
不,还有一段。
那个总是叼着烟斗、满身铁锈味的打铁老头——老周。
记忆画面里,周明拿着铁锤,敲打着烧红的钢条,唾沫横飞地骂道:
“小玄子,记住咯!打铁和做人一样,别总想着留后路!把自己当成锤子,把命砸进去,那才叫锋利!”
这段记忆很温暖,带着那间破铁铺特有的煤灰味。
那是卫宫玄在流浪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像个“家”的地方。
但现在,头顶的剑阵已经压到了鼻尖,死亡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抱歉了,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