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经,结束了。
了因缓缓起身,动作从容。
他一动,如同无声的号令,殿内、殿外的僧人,从坤隆法王到最末座的沙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无比的恭敬。
念安也慌忙跟着站起,因为坐得太久又冻得发僵,腿一麻,差点趔趄,但他立刻咬牙稳住,垂首站好。
“多谢尊者慈悲开示!”
坤隆法王率先合十躬身,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激。
“多谢尊者慈悲开示!”
声浪在大雪山上回荡,庄严而肃穆。
更让念安感到兴奋的是,这些僧人在直起身后,目光扫过他时,都会再次微微欠身,向他这个的孩童致意!
那眼神中,没有对待孩童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对“尊者弟子”身份的尊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样的场景,每月初一,雷打不动,在这风雪弥漫的雪隐寺大雄宝殿中上演。
能亲耳聆听尊者讲经,已是莫大福缘;而能坐在尊者身侧,被视为其亲传,哪怕连字都认不全的稚童,也足以让寺中多少潜心修行的喇嘛暗自羡慕不已。
这份殊荣,无关年龄,只关乎那莲台之侧,独一无二的位置。
待众人离去之后,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袅袅的余香和尚未散尽的庄严气息。
念安脸立马耷拉下来,方才强撑的笔直身板也垮了下去,写满了不开心。
他慢吞吞地挪动着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又要跟着坤隆法王去打熬身体了。
想到这个,他心里就一阵发怵。
那真的很疼,很累。
雪隐寺后山的练功场,寒风比前殿更刺骨,坚硬的冻土,沉重的石锁,还有那些看似简单却要求极其严苛的基础动作,一练就是好几个时辰。
他不想去,每次去之前,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
但不去是不行的。
法王,还有几位慈眉善目却的老方丈,总是摸着他的头,用那种混合着期许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念安啊,你是尊者的弟子,日后是要成为五地大人物的,筋骨必须打熬得比精钢还硬,心志要比雪山还坚。可不能给尊者丢脸。”
其实,他不怕疼,也不怕累。
他恢复得快,那些淤青和酸痛,睡一觉总会好。
真正让他心里酸酸胀胀的,是别的。
他记得有一次,他偷偷趴在练功场的矮墙边,看着寺里其他一些年纪相仿,或者稍大些的喇嘛练功。
他们也有师傅,或严厉,或温和,但总在身边。
动作错了,师傅会立刻指出,甚至上手纠正;
累得瘫倒在地,师傅会用粗布巾子擦去他们额头的汗和尘土;
若是某个招式练得特别好,师傅脸上会露出笑容,甚至会奖励一颗甜甜的果子或一块奶渣。
有个喇嘛摔破了膝盖,他的师傅立刻蹲下身,心地替他清理伤口,嘴里虽然责备着“不当心”,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那样的场景,让念安看得入了神,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