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衣与苏文衍闻言，皆是默然点头。

他们仿佛能看见——在那天外天的战场中央，那道身影在神通运转的刹那，血气如狼烟贯日，冲霄而起；气息似火山喷发，撼动苍穹。

所有伤势尽数弥合，状态瞬息重返巅峰的骇人景象。

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谢寒衣望着那灼热气息传来的方向，忍不住低声道：“至今已是第四次了……那位北玄佛首，莫非真要以此神通，生生将两位祖师……磨死？”

苏文衍却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穿透了虚空壁垒，看到了某些旁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未必。师妹，你可曾留意？第二次施展此神通后，那了因的面容，比之前……苍老了一丝，虽微不可察，但确有其事。”

他声音沉凝，带着思索：“我猜测，他那重返巅峰的神通，恐怕并非毫无代价，极可能是以燃烧自身磅礴生机为代价，强行逆转状态。”

谢寒衣闻言，秀眉微蹙。

她并未察觉此等细微变化，但对自己这位师兄的眼力与判断，却深信不疑。

这时，一直沉默的楚临渊，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仿佛浸透了无力回天的沉重。

“那又如何？”

谢寒衣与苏文衍同时回首看向他。

楚临渊的目光依旧望着九天之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沉重。

“你们莫要忘了，战场之中，还有那位神威佛主。了因身负‘神足通’，更有掠夺他人生机、补益自身的骇人手段。他若出手……那位佛主纵有通天的本事，也绝难活命。”

此言一出，谢寒衣与苏文衍心中猛地一惊！

两人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两幅画面：大周太上皇周衍被无形之力吸干生机、化作枯槁干尸的惨状；以及了因在掠夺生机之后，面容恢复、气息更盛的景象。

苏文衍喉头滚动，声音因惊悸而变得干涩：“如此说来……那位佛首，岂不是天下无敌？神通耗费自身生机，但他却能掠夺他人生机以补自身……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楚临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掌门师兄，若……若道微真人败了，那我们论剑宗……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原本就压抑的气氛里。

楚临渊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向身前盘膝静坐的身影。

沉默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老祖尚无可奈何，我们……又能如何？”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谢寒衣与苏文衍的心头。

两人眼神同时一暗，不由自主地，齐齐看向了身前正在疗伤的老者。

三日前。

在了因状态再度跌至谷底、气机衰微之际，自家这位老祖曾悍然出手。

剑气冲霄，裂空而起。

欲与道微真人联手，趁佛首虚弱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斩于天外战场。

然而——

事与愿违。

或者说，是异想天开。

老祖身形刚踏入战场边缘，剑意尚未完全展开，甚至未来得及递出那一剑——

了因隔空一掌。

甚至未用自创的九谛印。

只是平平一掌推出，便险些将自家老祖一掌拍死。

若非佩剑通灵，于最后一刻撕裂虚空，裹挟着奄奄一息的老祖遁入天外虚空……

怕是他们现在，就已经可以收拾心情，返回论剑宗，为自家老祖举行一场盛大而悲凉的葬礼了。

想到这里。

谢寒衣与苏文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他们这些平日里在宗门内说一不二、在外界亦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却如孩童般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