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机离去后，了因独自立于虚空之中，僧袍在星辰微光间静垂，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石像，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虚空微微荡漾，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无相祖师与大星君谢临阙踏虚而至，衣袂拂动间，星辰微光为之摇曳。

二人停在了因身后三丈处，静立不语。

良久，无相祖师终是向前半步，目光落在了因背影上，沉吟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

“了因。”

了因并未回头。

无相祖师继续道：“之前你对周衍所用那门武学……可有名目？”

了因依旧未回头，只淡淡吐出六个字：“观空纳元大法。”

“观空纳元……”

无相祖师低声重复，眉宇间忧虑更深：“以‘观空’为始，以‘纳元’为终……空非真空，纳尽万有。”

“了因”

“此法虽以佛门‘空’为根基，然夺人精气、化归己用之术，终究太过霸道酷烈，有伤天和，那周衍一身修为，顷刻间被你抽吸殆尽，形神俱衰，这——”

他话未说完，意已明了，是劝了因慎用乃至弃用这般酷烈手段。

然而，了因并未接话，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静立一旁、气息渊深莫测的大星君谢临阙，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大星君。”了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谢临阙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只微微抬眸与之对视。

了因缓缓开口，“贫僧总觉……大星君身上，似有几分故人之影。不知大星君可否解惑？”

虚空之中，星辰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

谢临阙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语气却依旧从容：“怎么，了因大师是在怀疑谢某另有所图，亦或是……”

“想要卸磨杀驴不成？”

最后四字吐出，虽语气未变，但一股浩瀚如星海、凛冽如玄冰的磅礴气势已隐隐升腾，周遭虚空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远处星辰的光辉似乎也随之黯淡。

了因对这股迫人气势恍若未觉，只静静望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片刻后，了因缓缓开口：“大星君看似戒备万分，但贫僧却觉得……大星君似乎并无半分忧惧。”

他顿了顿，目光似能穿透谢临阙那深邃的眼眸：“大星君是笃定贫僧不会对你出手，还是……自有依仗，无惧贫僧任何手段？”

此言一出，虚空中的气氛骤然紧绷。无相祖师眼神一凝，看向谢临阙。

谢临阙周身那升腾的凌厉气势微微一滞，眼中锐光闪烁不定，与了因平静却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目光对视着。

数息之后，他周身气势缓缓收敛，终是轻叹一声：“谢某只是相信……了因大师的为人。”

了因的目光在谢临阙脸上停留了许久，那视线仿佛要穿透皮相，直抵神魂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在星空间荡开：“大周……是你的了。只盼日后，你我不会是敌人。”

谢临阙闻言，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分，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