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藩不慌不忙地抬起手,遥指方才臧霸眺望的那片古长城道:「将军欲当齐王否?」
臧霸闻言一哂:「山东六国虽合纵仍不敌强秦,今我连合纵之势都不能成,王于齐地何所益?」
隐蕃又问:「那当假齐王如何?」
臧霸还是哂笑:「季汉今日伐魏之势不下于汉高帝伐楚,而我自忖没有韩信的韬略,何以假齐王?」
隐蕃再问:「那便不贪王爵,改以归义之功,谋一县侯如何?」
这次臧霸有所迟疑。
但还是很快摇头:「我久事于魏,与汉廷结仇已深。若如早前那般远遁江左,依仗天堑敛兵固守,尚能跟长安讨价还价。」
「如今业已被你等赚得北来,哪还有归义的余地?」
旋即不等隐蕃再试探,直白说道:「我愿意北上,一则是被朱灵那老革所欺凌,不得不走。」
「二则我深知司马仲达和王子雍都心怀门户私计,不会为曹魏死节,必会谋定后路。」
「如今我已经为你等将魏延困住,也算有功于众。」
「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等坦诚相待,为我指点迷津吗?」
隐蕃再拜道:「将军言重了,此战是我等仰仗将军的武功,何言指点?」
「不过正如将军所言,此间诸公早就不是为魏室而战,而是为各自的亲族乡梓。」
「司马公发兵前早有言语:今之大敌,非汉室也,乃诸葛亮、麋威这等名为汉臣,实为暴吏的奸佞小人!」
「暴吏居心叵测,欺压弱主,暗图神器,欲破我等家门,为保身存族,不得不奋起反抗。」
「所以此战并非为覆汉,实为对抗君旁小人,还天下以太平而已!」
臧霸听得脸色连变,好几次忍不住笑骂出声。
虽说诸葛亮麋威是眼前大敌。
但两位的德行是天下有目共睹的。
什么欺压弱主,暗图神器,纯属污蔑。
倒是「破我等家门」,对于司马懿王肃这些大姓大族来说,确实是有点那个意思。
而臧霸无意为此辩经,还是直白问道:「那司马仲达此番打算在彭泗之间守到什么时候?」
隐蕃道:「诸葛亮见我已有备,坚壁不可骤摧,粮尽必退。」
臧霸微微点头,又问:「那退兵之后呢?」
隐蕃道:「无功而返,又折大将,是其过失也。那时诸公趁机造势,攻讦其人,或能动摇季汉朝堂。」
臧霸微微蹙眉:「传闻汉帝尊诸葛亮为相父」,足见信重,此事怕是不易。
,隐蕃微微叹道:「虽不易,但目下季汉初定河北,诸事未妥当,已然是我等造势最好的时机。」
「再往后,怕是连这个不易」都不复存在————那时我便只能真心实意地劝将军归义于汉室了。」
臧霸怔然。
旋即也是一叹。
是啊,以如今季汉蒸蒸日上的国势。
留给他们这些曹魏余孽上蹿下跳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于是不再驻足河畔,打马归营。
当夜,有三条紧急军情从不同方向传递到郸亭,让臧霸直接失眠。
其一,他留在后方的步军,已经被抢先进入淮阴的汉军所阻拦,暂时失去了联络。
其二,曹泰忽然自河内山中南出,与当地汉军交战,扬声与司马懿这边东西呼应。
不过曹泰到底是主动出击,还是被邓艾姜维等汉将从山里赶出来,就不好说了。
其三才是臧霸最头疼的。
据沂水方向的斥候回报,团城入夜之后,忽有大规模兵马调度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