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跟他们扯皮了?”
陆明渊打断了他的话。
“文忠,我问你,大乾律法,延误军机,该当何罪?”
裴文忠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回答:“按律,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满门抄斩!”
“很好。”陆明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温州府出发,沿着内河水道,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京城的位置。
“你即刻传令下去,”
“从镇海司仓廪司中,调拨三万石军粮,即刻装船,即刻启程!就从随州府的漕运航道走!”
裴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陆明渊的意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伯爷,这……这是军粮!若是随州府那边,真的丧心病狂,以航道堵塞为由,强行阻拦……”
“那便更好。”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若敢拦,你便让押运的官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状告他们‘监管不力,玩忽职守,致使河道淤塞,贻误军机’的状纸,直接递交到随州府衙门!”
“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上奏兵部与内阁!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所谓的‘河道淤塞’重要,还是京城边军的粮草重要!”
“他们不是说河道淤塞吗?好啊,原因就是他们地方官府监管不力!”
“这个渎职的罪名,他们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到时候,就不是三十万两银子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那如果他们不拦呢?”
裴文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陆明渊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他们若是不拦,放任运送军粮的船队过去了。”
“那就证明,所谓的航道淤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么,我们后续的漕运船队,便可以紧随其后,大摇大摆地通过!”
“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再提那三十万两银子的事?”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欺上瞒下,勒索朝廷命官的罪名,便坐实了!”
“我们再拿着这份证据,去跟他们好好‘谈谈’!”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裴文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陆明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从心底最深处,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思绪。
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懈可击的局!
随州府那帮人,自以为掐住了镇海司的命脉,摆下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却万万没想到,陆明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直接掀了棋盘,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拦,是死路一条!延误军机,渎职误国,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就算是严党,也不敢在这种事关国本军需的大事上公然包庇!
不拦,也是死路一条!
等于是自扇耳光,承认了自己之前的一切说辞都是谎言,是敲诈勒索!
届时,陆明渊手握实证,反过来便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进亦死,退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