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整个随州府衙门便如同一只被抽了筋的巨兽。
瘫软下来,又在鞭子的催促下,不得不挣扎着爬起。
方才还叫嚣着要给镇海司一个下马威的官吏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争先恐后地奔向码头。
那副模样,仿佛晚去一步,天上的雷霆便会精准地劈在自己头上。
半个时辰后,孙成川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
他强打起精神,带着随州府一众属官,亲自来到了河道码头。
此时,横亘在河道中央的那几艘破旧官船早已被拖走。
河面之上,镇海司的十艘运粮船如十座移动的小山,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船头之上,那面血红的“军机”大旗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裴文忠依旧立于旗舰船头,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如水。
他看着孙成川一行人匆匆赶来,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孙成川走到码头最前方,隔着十数丈的距离,朝着裴文忠遥遥一拱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大人,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亲切,试图化解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
“本官刚刚查明,是报成了主航道的淤塞。”
“这帮蠢货,办事不力,本官回去之后,定当严惩不贷!”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一眼身旁的主簿王成年。
王成年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成川继续道:“军国大事,岂容儿戏?伯爷为国运粮,我随州府上下,自当全力配合!”
“大人放心,这主航道向来是畅通无阻,军粮船队自然可以安然入京!”
“还请裴大人看在本官治下不严的份上,莫要与这些蠢材计较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自己找了台阶,又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只是那份状纸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这番说辞究竟能有多少用,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此刻,他只求能先把眼前这尊瘟神送走。
裴文忠听着这番话,心中冷笑连连。
他深知,此刻并非穷追猛打之时,伯爷要的是打通航道,而非真的要将这随州知府一棍子打死。
逼得太急,狗急跳墙,反而不美。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地回应道。
“原来是误会一场。既然孙知府已经查明真相,那便是最好。”
“本官身负皇命,军粮要紧,就不在此多做耽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成川那张僵硬的笑脸,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过,漕运乃国之血脉,航道更是血脉之通路。还望孙知府日后能多加用心,莫要再让类似的‘误会’发生。”
“毕竟,军粮可以等,我镇海司的商船,可也是要走这条路的。”
孙成川闻言,心头又是一颤。
他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是敲打,更是警告!今日放过了军粮船队,日后镇海司的商船,也得照样放行!
他心中苦涩,却只能连声应道:“是,是,裴大人教训的是。”
“本官日后定当严加巡查,确保航道万无一失,绝不耽误镇海司的任何船只!”
“如此甚好。”裴文忠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下令,“传令,船队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