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饮了一口。
直到裴文忠说完,陆明渊才将茶盏放下。
“文忠,你觉得,这就结束了?”
裴文忠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陆明渊。
“难道……难道他们还敢再来?”
“为何不敢?”
“这次,他们是准备不足,被我们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们没想到我们会用‘贻误军机’这顶大帽子直接压下来,更没想到我们会真的将状纸八百里加急送京。”
“可吃一堑,便会长一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带着咸湿水汽的夜风拂面而入。
“有人敢拦第一次,就必然敢拦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是漕运,下次或许就是海贸,是港务,是舟师……镇海司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了。”
“我们的麻烦,今年才刚刚开始。”
裴文忠心头一凛,方才的兴奋与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是啊,自己终究是看得浅了。
伯爷这一招虽然精妙,却也等同于彻底撕破了脸皮,将与严党的矛盾公开化。
严党势大,盘根错节,岂会善罢甘休?
他正想说些什么,陆明渊却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份云淡风轻的从容。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出招,我们接着便是。”
他笑了笑,“你此行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是,伯爷。”
裴文忠恭敬地行了一礼,带着满腹思绪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明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目光悠远。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在酝酿之中。
果不其然,麻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日下午,裴文忠便面色凝重地再次来到了陆明渊的书房。
“伯爷,出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急与困惑。
“说。”陆明渊正在批阅一份关于牛邙山纺织工坊的账目,头也未抬。
“左辅政王哲远王大人,今日一早,叫停了宁波沈家和温州陈家参与海贸的份额批文。”
“理由是……此举不符合镇海司草创的规章制度。”
“认为我们给予这两家的份额过高,有利益输送之嫌,需要重新审议。”
陆明渊批阅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头,眉头微蹙。
沈家和陈家,三大海商世家中,最先向镇海司递上投名状的两家。
为了尽快打开局面,也为了起到千金买马骨的示范效应,陆明渊亲自拍板,给了他们相当优厚的贸易份额。
这是他整合东南海商力量,对抗严党走私集团的重要一步棋。
王哲远,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无疑是在釜底抽薪。
“王哲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