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一个平淡而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响起。
“进来。”
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房间,与想像中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这里空旷、简洁,甚至有些简陋。房间的中央,一个身穿藏青色和服的男人,正背对著门口,专心致志地修剪著一盆造型奇特的盆景。
他就是这片海域的绝对主宰,天照幕府“西海之守护”织田。
当然,这只是一个代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说。”织田没有回头,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多余的枝条。
影山凛低头:“稟报守护大人,龙脉岛失联。属下失察,让通讯中心的废物耽误了四个小时。”
织田手中的剪刀停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哦”他终於转过身来。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面容俊秀,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柔,但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失联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做了什么”
“属下已派遣精锐部队,封锁龙脉岛海域,並准备亲自前去调查。另外,擅作主张的通讯中心负责人田中,已被关押。”影山凛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做得很好。”织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田中那种废物,死不足惜。他的愚蠢,反而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俯瞰著下方自己的领地。
“能悄无声息地让一整个哨站掐断了通讯————这不是土著能干出来的事情。龙脉岛附近也没有能做到这点的怪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有新的棋手,踏入了我的棋盘。”
棋子。影山凛在心中默念,无论是龙脉巫女,还是岛上的原住民,甚至是他们这些部下,在这位守护大人的眼中,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这又何妨
一时的残酷与牺牲,都是为了缔造大人所承诺的那个新世界,为此,她甘愿成为那枚最锋利的棋子。
织田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传我的命令。”
影山凛立刻应声:“请守护大人吩咐!”
“让你的“影鬼”,暂停对龙脉岛的行动。”
“大人”影山凛有些不解。
“派去的那艘小船,就是最好的探路石。我倒想看看,对方会如何处理这颗石子。”织田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另外,通知情报部,把最近一个月內,所有海域的异常报告都整理出来,送到我这里。”
“是!”
“去吧。”织田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面对那盆盆景,“棋局,才刚刚开始。不要急。”
影山凛恭敬地行礼,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空旷的和室里,只剩下织田一人。
织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琉方主岛。
天守阁之下,是一片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区域,名为“武家町”。这里建筑整齐划一,街道宽阔洁净。居住於此的,是织田麾下的高级军官、最精锐的鬼武眾,以及像影山凛这样的亲信。这里是琉方主岛的大脑和利刃,高效、冰冷、隨时可以出鞘。
再往下,地势逐渐平缓,是更为广阔的“足轻营”。这里的建筑密集而杂乱,数千名普通士兵像工蜂一样挤在这里。空气中永远瀰漫著汗水、酒精和廉价食物混合的味道。这里是琉方主岛的肌肉和躯干,充满了暴躁的活力和盲目的服从。
环绕著军事区,是“町人街”。这里是平民区,居住著从幕府本土迁徙来的技术人员、商贩和军属。他们为这座战爭机器提供必要的服务和润滑。街道上虽然也有一些生气,但高耸的哨塔和隨处可见的巡逻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这里的居民,谁才是这座岛的主人。
而在琉方主岛的最外围,地势最低洼、最靠近污染严重的工业港口的地方,是被高墙绝开的区域—“泥民窟”。
那里,关押著从群岛各处掳掠来的原住民。
他们是奴隶,是消耗品。白天在矿场和工厂里劳作至死,晚上则被赶回拥挤骯脏的棚屋。哭喊、疾病、绝望,是泥民窟永恆的主题。从织田的这个角度看去,那里就像一块不断溃烂的巨大伤疤,丑陋,却又是这座岛屿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武士、足轻、町人、泥民。
织田漠然地看著这一切。
在他眼中,这幅景象並非残酷,而是完美。武士、足轻、町人、泥民,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共同构成了他理想中那个强大而有序的世界。至於泥民的苦难,那不过是强者碾碎弱者时,必然发出的无意义的呻吟。
这个被“黑日”撕裂的世界,不再需要多余的怜悯和温情。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