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
“魏老!”
周主任和李教授吓坏了,赶紧扑过去。
魏文明的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他抓住了那份内参。
那份红头的内参。
纸张被他抓皱了,那个“高度可行性”的字眼,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放大,变成了一张嘲笑的脸。
那是林舟的脸。
那是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那个年轻人的脸。
“噗通。”
魏文明倒在了沙发上。
紫砂壶的碎片扎进了他的手掌,血流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黑。
无边无际的黑。
……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让一让!让一让!”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从楼道里冲出来。
正是晚饭点,楼下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哟,这不是魏大教授吗?”
“怎么了这是?气着了?”
“听说是心脏病犯了。”
“哎呀,这几天看他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说有个年轻人搞诈骗,估计是火气太大了。”
“什么诈骗啊,我听广播里说,咱们国家出了个天才……”
邻居们的议论声,钻进魏文明的耳朵里。
他躺在担架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半睁半闭。
他想骂人。
想骂这些无知的愚民。
但他动不了。
他被塞进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那个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门卫老大爷,正拿着一份晚报,指着上面的头条,跟旁边的人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那报纸的标题很大,黑乎乎的一片。
虽然看不清字,但他知道那是谁的名字。
……
医院。
急诊科。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酒精和血腥味。
魏文明被推进了抢救室。
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叫着。
医生护士围着他转,剪开他的衣服,贴上电极片,扎上输液针。
“急性心肌缺血!准备硝酸甘油!”
“血压一百八!降压!”
魏文明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
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做梦了。
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他拿着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公式,大声说:“这是错的!这是违背物理学常识的!”
然后台下的人开始笑。
一开始是窃笑,后来是大笑,最后变成了狂笑。
他仔细一看,台下坐的不是学生。
是爱因斯坦,是波尔,是费米。
还有那个林舟。
林舟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那个破碎的紫砂壶,对他举杯:“魏教授,时代变了。”
“啊!”
魏文明猛地惊醒。
“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魏文明睁开眼。
已经在病房里了。
这是个高干病房,只有两张床。
旁边那张床上躺着个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电视。
电视是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太好,画面有点雪花。
魏文明觉得胸口还是闷,像压了块大石头。
他转过头,想喝水。
但他的目光被电视吸引住了。
那是《新闻联播》。
那个熟悉的主播,用那种特有的、庄重而激昂的语调播报着: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
“我国在受控核聚变领域取得历史性突破。”
魏文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据悉,由我国青年科学家林舟同志主导的理论模型,已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及我国有关部门的双重验证。”
画面一转。
出现了一个镜头。
那不是实验室。
那是日内瓦。
是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总部大厅。
大厅里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
“未来已来:致敬来自东方的普罗米修斯。”
画面里,那些平时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洋人面孔,那些诺贝尔奖得主,那些科学界的泰斗,正全体起立。
他们在鼓掌。
掌声经久不息。
镜头推近。
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自然》杂志的主编,那个傲慢的英国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