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是临时布置的产品展示区。
金淇县本土企业——主要是原来两县一些机械加工、电子装配厂——拿出了自己最像样的产品:农机配件、低压电器、简单的注塑件……在展台上摆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种与“高端制造”格格不入的质朴。
林枫团队的几个工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
陈青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这些都是本地现有的产业基础。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工人队伍扎实,转型做精密零部件加工,有潜力。”
“工人平均年龄?”林枫问。
“四十二岁。”欧阳薇翻着资料,“但三十五岁以下的技能骨干,我们单独建了库,大概有两百人左右。”
“培训周期呢?”
“如果从零培养一个合格的数控机床操作工……”欧阳薇顿了顿,“全日制培训六个月,跟岗实习三个月。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林枫推了推眼镜。
作者的话:有兴趣,来企!鹅!书!友裙(8*7*7*2*7*6*7*5*1)
接下来是会议室座谈。
PPT一页页翻过:土地政策、税收优惠、融资支持、配套保障……每一项都列得很清楚,甚至比很多沿海地区的招商政策还要优厚。
但林枫团队的人,问题越来越尖锐。
“研发人员的子女入学,县里最好的小学是什么水平?升学率多少?”
“我们有几个核心工程师是外籍,家属随迁,医疗这一块……金淇县有国际医疗保险定点医院吗?”
“深圳那边,我们实验室隔壁就是HW的开放平台,随时可以对接测试。金淇县周边,有类似的产业生态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金淇县光鲜的招商画布上,露出底下粗粝的底布。
邓明的回答开始出现细微的停顿。
欧阳薇记录的笔尖在纸上越划越重。
只有陈青,从头到尾面色平静。
每个问题,他都如实回答:没有就是没有,不足就是不足,正在改善就是正在改善。
“最后一个问题。”林枫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陈青,“陈书记,我们团队的核心竞争力,是算法和飞控软件。这两块需要的人才,不是培训六个月就能上岗的。如果落地金淇县,我们至少需要三十个硕士以上学历、三年以上经验的工程师。县里……能解决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桌子中央,光斑正落在陈青面前的那份“紧缺岗位清单”上。
陈青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林博士,您要的三十个人,金淇县现在一个都没有。”
他在白板上写下“0”,“不仅金淇县没有,整个江南市,符合您要求的,全职在岗的,不会超过五十个。”
红笔的数字刺眼。
“但是。”陈青换了支蓝笔,在“0”旁边画了个箭头,“如果您给我们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他开始在白板上写字。
“第一,短期方案。”蓝笔写下“1”,“金淇县与省职业技术学院合作,开设‘无人机专班’。你们出课程大纲、派讲师,县里出场地、出补贴。首批计划招一百人,学制两年,毕业定向输送给你们。”
“第二,中期方案。”写下“2”,“我们正在和三所高校谈‘研究生联合培养基地’。学校出导师、出学位,你们出课题、出经费,县里出奖学金、出实习岗位。学生一半时间在学校,一半时间在你们厂区实验室。”
“第三。”陈青顿了顿,蓝笔悬停,“长期方案。”
他转身看向林枫:“金淇县规划了‘科创园’,配套人才公寓、国际学校、三甲医院分院。但这些需要时间,三到五年。如果您愿意等,我愿意用县委书记的名誉担保,这些规划一定会落地。”
白板上,0→1→2→长期,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但陈青自己心里还有一个更快捷的路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鲲鹏承载区这个暂时还不太明朗的区域规划,一定会有更多的政策扶持。
至于他们要求的人才,或许一夜之间就能蜂拥而至。
但外招的人才,要留住是需要花费大价钱的。
顶级人才可以挖,可以高薪聘请,真正的大面积的基础技术人才,还是要自己培养的才有底气。
他画出来的路径,就看林枫能不能和他的想法一致。
林枫看着那条路径,看了很久。
“陈书记,”他最终开口,“您很坦诚。但做生意,不能只靠坦诚。”
他站起身,并没有马上给出回应,也没有拒绝。
“这样吧,我们先参观一下可能的厂址,下午团队内部开个会。晚上,我给您答复。”
“好。”陈青伸出手,“无论结果如何,感谢您来这一趟。”
握手时,林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韩啸跟我说,您是个干事的人。今天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