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省电视台的稳定工作,跑到一个地级市去搞一个前途未卜的项目?
简直是疯了。
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作为记者,她记录过太多故事,但始终是旁观者。
她见过陈青这样的人如何改变一座城,也见过那些困在旧时光里的普通人如何一点点重拾希望。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不是记录者,而是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
“我……”商英张了张嘴,“我得想想。”
“当然。”陈青点头,“这不是小事。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来,我会给你最大的自主权。项目独立运营,市政府只做支持和监管,不干预具体决策。”
“启动资金我想办法解决,团队你自己组建,要什么资源,只要合理,林州全力支持。”
“而且,作为监督指导,其实你还可以给具体的拍摄团队提供一些更专业的意见,相信在别的地方,短剧团队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的。”
他补充道:“而且,不一定非要辞职。”
商英抬起头。
“省电视台是省级媒体,林州是地级市。”陈青微笑道,“我们可以用借调的名义,让你过来挂职一段时间,负责这个项目的筹备和启动。这样你保留原单位的身份,进退都有余地。如果项目成了,你想留下,我们再办正式调动;如果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回去。”
这个提议,彻底击中了商英的软肋。
借调——既给了她尝试的机会,又不用破釜沉舟。
她深吸一口气:“陈市长,您这是把路都给我铺好了。”
“我只是不想让人才因为顾虑而错过机会。”陈青诚恳地说,“林州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打破常规的思维。商记者,这个城市正在苏醒,但还需要更多火花。你愿意来,点燃其中一簇吗?”
那天晚上,商英没有回省城。
她让苏民他们先回去,自己一个人住进了古街附近的一家小客栈。
夜深了,她坐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夜色中的古街。
路灯是新装的,暖黄色的光晕洒在青石路面上。
几个晚归的居民骑车经过,车铃叮当,笑声隐约。
远处,新城的方向一片漆黑——那是她明天要去看看的地方。
手机震动,是省台的老领导发来的微信:“听说林州那边想留你?慎重。记者和官员是两套逻辑,你做内容在行,搞项目未必。”
商英没马上回。
她想起今天下午和陈青的对话,想起他说“怕的是事情办不成,老百姓继续受苦”时的表情。
又想起自己拍王怀礼老人时,老人握着她的手说:“商记者,你们要多来,多拍,让外面的人知道,林州还有人惦记。”
还有古街上那些从戒备到信任的眼神。
如果那个“短剧拍摄基地”真的能做起来呢?
如果那些空置的楼房里,真的能响起导演的“A”和游客的笑声呢?
如果林州真的能从一个“鬼城”笑话,变成某种新型文旅模式的标杆呢?
这不是她作为一个记者该想的。
但作为一个……作为一个人,她忍不住想。
凌晨一点,商英拨通了陈青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了。
“陈市长,抱歉这么晚打扰。”商英说,“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隐约的翻纸声——陈青应该还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