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警车开道,没有繁琐的迎宾仪式,两辆黑色公务车直接开进东街临时划出的停车区。
严巡自己推门下车,深灰色夹克,黑框眼镜,像个普通的技术干部。
陈青迎上去:“严省长,欢迎。”
“陈青同志,辛苦了。”严巡握手很用力,目光扫过已经坐满的观众席和媒体区,“场面不小。”
“林州百姓盼这一天,盼了很久。”
严巡点点头,没再多说,在引导下走向主席台。
经过孙昌明身边时,这位董事长起身想握手,严巡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孙昌明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九点正,所有嘉宾就座。
陈青收到短信请示。
他当着严巡的面,回复:九点零八分,准时开始。
九点零八分,典礼正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领导致辞开场,而是先响起了一阵古朴悠远的编钟声。
声音从主舞台两侧的音箱里传出,沿着青石板路荡漾开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东街,每一块带着历史痕迹的老砖瓦似乎都焕发新生的力量,在带着暖意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隔离栏内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注视着舞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林州的父老乡亲。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可欣。”主持人是市电视台的本地新闻主播。
她穿着大家都熟知的深蓝色小领制服套装,今天看上去在沉稳中多了肉眼可见的喜悦。“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古城东街的重生。”
按照陈青的要求,开场的介绍尽量简短,嘉宾除了省级领导外,其余的全都用“市委、市府、各界人士一句带过。”
主持人着重用了一分钟回忆了过去的林州古城和新城的实际情况。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得很远,听得在场的人都微微侧目。
敢于把之前的林州状况如实地说出来,要不是主持人是专业的,可能说到一半自己都不敢说下去了。
因为“破旧、杂乱、鬼城”这样的字眼,无疑是在抹黑林州的形象。
主持人在接到稿子的时候,也是震颤了好久,一再确认,“真的要这样讲?”
“陈市长就是一个敢于直面问题的领导,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邓明非常肯定地给主持人说道:“放心,大胆的说。”
在介绍完过去的林州之后,可欣才话锋一转,“在开始前,我们先请一位在东街从孩童到古稀的老人,说几句话。”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
王怀礼老人从那里走出来。
他走得有些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身崭新的中山装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笔挺,甚至让人感觉老人身体还修长高大了些——明显是特意为了今天买的。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双手紧紧抓住话筒的支架。
因为用力,支架都有些微微摇晃,可欣连忙伸手搀扶了一下,“王老,您别激动。”
台下鸦雀无声。
王怀礼抬起头,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坐在第一排的王志强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王怀礼突然抬手抹了把眼睛。
“我……”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些哽咽,“我叫王怀礼,今年七十八了。我在东街住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我记事开始,我爷爷那辈儿就在这儿。这房子以前好啊,青砖亮瓦,夏天不用电扇都凉快。我老伴儿就是在这屋里嫁给我的,那是1965年,正月十六……”
老人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种讲述往事的悠远:“后来不行了。墙裂了,下雨就漏,我拿盆接着,叮叮当当一晚上睡不着。冬天更遭罪,风从缝里钻进来,像刀子。很多人都劝我把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我不去,是舍不得这老屋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