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局的核查进行到第十天,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三月四号,惊蛰前两天。
韩冬林和施勇一起进来的。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手里各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他们在陈青对面坐下,互相看了一眼,还是老韩先开口。
“陈市长,颐乐家园那边,查清了。”
“先说说。”陈青没有先看材料。
韩冬林看了一眼施勇,先开口:“先说土地......申报材料里说,这笔钱用于建设‘嵌入式养老服务中心配套项目’。但实际资金流向——”
他把一张资金流向图推到陈青面前。
“第一笔500万,转给了盛安建设。这是孙德胜自己的施工队,用于支付首期住宅的工程款。第二笔400万,转给了盛安营销。这也是孙德胜的公司,用于项目推广和销售提成。第三笔300万,转给了一个叫‘周海东妻弟’的个人账户——这个人叫张志强,是周海东妻子张敏的弟弟。”
陈青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施勇。
“你那边呢?”
施勇翻开自己的材料。
“张志强,男,38岁,省城人。无业,名下却有三家公司——一家投资公司、一家商贸公司、一家咨询公司。这三家公司,都是空壳,没有实际业务。”
他看着陈青。
“那300万转到张志强账上之后,第二天就被转到了境外。收款账户是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叫‘瑞丰国际’。这家瑞丰国际,和周海东之前那个开曼基金,是同一个管理团队。”
陈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海东?”
施勇点点头。
“对。周海东虽然被抓了,但他那个境外资金通道还在。张志强这300万,就是通过这个通道洗出去的。”
他顿了顿。
“而且,张志强不只是帮孙德胜洗钱。我们还查到,过去两年,张志强的账户上,先后收到过五笔大额资金,总额超过2000万。这些钱的来源,分别是——盛安置业、瑞康投资、还有一家叫‘华康实业’的公司。”
他看着陈青。
“华康实业的法人,姓孙,叫孙建国。”
陈青愣了一下。
“省民政厅那个孙建国?”
施勇点点头。
“对。就是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青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那棵老银杏树上。那些细小的芽苞,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但他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老韩,孙建国这笔钱,是怎么出去的?”
老韩翻开材料。
“华康实业是孙建国他母亲名下的公司。他母亲叫赵秀英,78岁,退休工人,根本不懂经营。但这家公司过去三年,接了七个项目,合同总额超过5000万。其中三个项目,是和盛安置业合作的。”
他看着陈青。
“我们查了其中一个项目——‘城西颐养中心’的配套工程。华康实业中标,合同价800万。但实际施工的是盛安建设,华康实业只是过了一道手。那800万,到账之后,有500万转给了盛安建设,剩下的300万,转到了张志强的账上。”
陈青转过身。
“所以,孙建国通过他母亲的公司,帮孙德胜洗钱。孙德胜给他分成?”
施勇接过话。
“不只是分成。我们还查到,孙建国名下多了一套房产,在省城最好的地段,市值280万。购房时间是去年十月,正好是那300万到账之后一个月。”
他把一份房产登记复印件推到陈青面前。
“这套房子的付款记录显示——全款支付,资金来源是张志强的账户。”
陈青看着那份复印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孙国良呢?那个退休副主席,有没有参与?”
施勇摇摇头。
“目前还没查到直接证据。但孙国良退休后,住在省城干休所,生活很简单。他儿子孙建国的事,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不过,有件事挺有意思——孙国良退休前,分管过民政工作。当年省里制定‘养老产业用地优惠政策’的时候,他是主要推动者之一。”
陈青冷笑了一声。
“推动者。推了十几年,推到自己儿子手里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韩局,施局,这些材料,证据够不够硬?”
韩冬林说:“够。资金流向、银行记录、合同文件、房产登记,都有。孙建国这套房子,我们可以申请查封。张志强那边,我们可以申请冻结账户。孙德胜那边,已经在押,可以继续审。”
施勇说:“唯一的风险是——孙建国是省管干部。动他,得省纪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