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一人肩挑书记工作和市长职务的最大问题。
没有一个能相互撑住场面的,一切都要自己来承担。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算了,正常监督就正常监督,不用太在意。”陈青安慰施勇,其实也在安慰他自己。
晚上九点,陈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
灯没全开,只开了桌上那盏台灯。光线不太亮,刚好照在桌面上那一堆文件上。
他在看一份材料——严骏离开林州前整理的《林州医改试点风险点梳理》。
材料写得很细,从政策风险到操作风险,从内部风险到外部风险,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条,严骏用红笔标了出来——
“政策连续性风险:试点周期未结束,主要领导若发生变动,可能导致政策转向。建议提前制定过渡方案,明确交接机制。”
陈青看着这一条,沉默了很久。
严骏这小子,走之前给他留了这么一份东西。
他还只是一种本能的工作上的预警机制,但实际上却是真实会发生的事。
而他心里,第一次对林州的未来,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四月二十日,谷雨当天,周五。
下班处理完工作之后,陈青连夜赶回苏阳。
车子驶进省军区大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他推开门,家里的保姆都已经休息了,但客厅的灯还亮着。
马慎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怎么突然回来了?明天省里有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
陈青平时回来都会提前打电话,今天什么都没说就突然出现在门口。
这份喜悦掩盖了心中稍纵即逝的不安情绪。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没有,就是想你们母女了。老爷子和曦曦呢?”
马慎儿帮着陈青换鞋,“都已经睡下了。”
陈青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和马慎儿一起走到沙发前坐下。
“穆元臻给我打电话了。”
马慎儿的眉头动了动,挨着他坐下,“说了什么?”
陈青原原本本地把穆元臻的话复述了一遍——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什么职务、该准备的要准备。
马慎儿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问:“所以,你真的要离开林州了?”
陈青点点头:“早晚的事。”
“要不就干脆……”
陈青却打断了妻子后面想说的话,感叹,“看来我是没办法回江南市了。”
马慎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回苏阳市住吧。正好女儿也到了要考虑上小学的年纪了。”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给老爷子说了,最近也准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区房,要提前,否则入不了学。”
陈青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想过。
当初女儿的户口是留在江南市的临江畔那套房子上的。
是时候考虑把房子卖了,正如马慎儿所说,该在苏阳市买套房子了。
“江南市临江畔那套房子,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卖了,在苏阳这边付个首付,再贷点款,应该够了。”
马慎儿抱着陈青的胳膊沉默了。
别说买房,就算再买别墅,家里的收入也足够。
那是陈青自己花钱自己买的房子,即便是从江南市调到林州市,他也一直没舍得卖。
她知道,陈青不是舍不得那点钱,是舍不得那段记忆。
那套房子,是他在江南市的家,她懂,从来也没提过。哪怕她在江南市还有一个庄园,也尊重陈青的选择。
如今,陈青的话,似乎是他和过去告别的一个信号。
马慎儿没说话,但动作已经表明了。
陈青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我抽时间回江南市把房子卖了。”
马慎儿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舍得?”
陈青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算是一个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