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轻车简从,北上宛城“叙旧”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在各方势力的核心层中,引发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深刻的震动。
江东,京口。
“砰!”
精致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孙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那双惯常燃烧着战意的虎目,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刘景升老儿!安敢如此!他这是要把荆州,拱手送给吕布那厮!”他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吴侯府的屋顶。
周瑜、鲁肃、庞统皆在座,神色凝重。鲁肃长叹一声:“伯符息怒。刘景升此举,虽令人扼腕,却…也在情理之中。他病体沉疴,荆州内忧外患,北有朝廷大军压境,内有蔡瑁、蒯越各怀心思,南有刘备掣肘。除了北上归附,他还有何路可走?负隅顽抗,不过是让荆襄大地生灵涂炭,最终仍难逃覆灭。”
周瑜面沉如水,接口道:“子敬所言不错。刘表此去,非是投降,而是‘归顺朝廷’。吕布此举,高明至极。他不费一兵一卒,便以天子名义,名正言顺地收取了荆州大义。接下来,整合蔡瑁水军,消化荆北之地,恐怕…快则半年,慢则一载,吕布的水陆大军,就要兵临我江东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江沿线:“江陵文聘,如今恐已独木难支。一旦襄阳易帜,文聘腹背受敌,要么降,要么亡。届时,长江天险,北岸尽落吕布之手!我军将彻底陷入被动!”
一直沉默的庞统,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引得孙策怒目而视:“士元!何故发笑?莫非觉得此事可笑?!”
庞统拱了拱手,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吴侯,统非是笑此事,而是叹那吕布手段之老辣,阳谋之难防。他这是逼着天下人,在他画好的框子里做选择。刘表选了最体面,也可能是对荆州最好的那条路。如今,轮到我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刘表北上,意味着吕布即将整合完北方全部力量,其兵锋之盛,绝非昔日袁绍、曹操可比。我军若再纠缠于江陵一城一地,或是妄图在交州与士燮那老狐狸空耗时日,待吕布整合完毕,大军南下,则万事皆休!”
鲁肃忧心忡忡:“士元之意是?”
庞统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立即放弃对江陵的强攻,将主力撤回夏口、柴桑一线,全力巩固江防!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暂时对士燮让步,也要尽快从交州泥潭中抽身!我们必须抢在吕布完成荆州整合之前,构筑起一条稳固的、纵深的防线,并集中所有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倾国之战!”
周瑜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庞统的判断切中要害:“士元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话。伯符,当断则断!”
孙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望着北方,眼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令…撤军!收缩防线!公瑾,江防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子敬,交州…你去谈,只要士燮名义上臣服,不来犯境,条件可以放宽!”
他猛地转身,背对众人,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属于他孙伯符横槊赋诗、主动出击的时代,或许…即将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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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太守府。
“砰嗵!”
简雍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堂,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主…主公!不好了!襄阳传来消息…刘…刘景升他…他应天子之召,去宛城了!”
一瞬间,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