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京口。吴侯府内的气氛,比之月前军议时,更加凝重压抑,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孙策高踞主位,那张英武勃发的脸庞此刻阴云密布,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面前的书案上,堆叠着来自前线的数封急报,每一封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心神。
周瑜的军报最为详尽,描述了夏口外与甘宁水军的初次交锋,虽未败绩,但敌军装备之精良、战力之强悍,尤其那超远射程的“破城礌”带来的被动,让他直言“水战之艰,远超预期”,请求增派擅长水战的士卒与工匠,加紧赶制拍竿、钩拒等防御器械,并提醒陆上营寨需更加警惕张辽所部的陆上攻势。
太史慈的军报紧随而至,言曹操大军五万围困寿春,韩当将军据城死守,然敌军投石机凶猛,城墙已现破损,寿春危在旦夕!他本人受合肥重责,不敢轻动,但已派部将率五千精兵驰援,恳请主公速定方略,或派大军北援,或另做他图。
而最让孙策心头火起,甚至感到一丝羞辱的,是来自豫章郡的加急文书。文书并非来自前线大将,而是豫章太守本人,其语近乎哭诉:一支数量不明、极其精锐的吕布骑兵,疑似由赵云统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鄱阳湖畔,数日之内,连破三处粮草转运点与屯田兵营,焚毁粮秣军械无数,守军皆被击溃,军民震恐,请求派大将征剿,否则豫章腹地将永无宁日!
“赵云!竟敢深入我腹地搅扰!”孙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跳动,“江北寿春被围,江夏水战不利,如今豫章后方又起火!吕布!曹孟德!尔等欺人太甚!”
他胸中戾气翻涌,那股天生的霸烈之气几乎要破体而出。若非周瑜、鲁肃等人反复劝诫,他几乎要立刻点齐兵马,亲赴江北,先与曹操决一死战。
“主公息怒!”张昭见状,连忙出列劝谏,“三线皆战,于我军大为不利。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分清主次啊!”
“子布有何高见?”孙策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张昭道:“豫章赵云,虽为心腹之患,然其兵少,纯以骚扰为主,难撼根本。可令豫章各地守军坚壁清野,固守城池,同时征调地方豪强私兵,配合郡兵,围追堵截,限制其活动范围。其孤军深入,补给困难,久之必退。”
孙策冷哼一声,未置可否,显然对被动防御不甚满意。
此时,一直沉默的鲁肃开口了,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子布先生所言,乃稳守之策,可保根基不失。然,肃以为,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吕布三路来攻,看似势大,但其兵力亦分散。我军虽暂处守势,却可集中力量,寻其一路,施以重击!若破其一路,则其余两路必然震动,我军方可扭转颓势!”
孙策目光一凝:“子敬之意,是集中兵力,先破一路?破哪一路?”
鲁肃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江北:“江夏水战,周都督与甘宁、蔡瑁相持,一时难分胜负,且关乎江防根本,不容有失,但亦不宜投入所有预备力量。豫章赵云,如鲠在喉,然其飘忽不定,难以捕捉主力决战。唯有北路……”
他手指重重点在寿春位置:“曹操倾力来攻,兵锋正盛,若能在此路重创甚至击败曹操,则吕布北伐之势受挫,我军士气大振!且曹操新降之将,其麾下颜良、文丑亦为降将,若能战而胜之,对吕布军心亦是一大打击!”
孙策眼中精光爆射:“先破曹操?”
“然也!”鲁肃肯定道,“曹操围攻寿春,其势虽猛,然寿春城坚,韩当老将军善守,短期难下。太史慈将军镇守合肥,可与吕蒙将军自庐江出兵,形成犄角之势。主公可再遣一员上将,统率精兵,北渡长江,汇合太史慈、吕蒙,内外夹击,未必不能大破曹军!”
孙策听得心潮澎湃,这正是他渴望的进攻!但他尚未失去理智,看向一直未曾开口的周瑜派回的信使:“公瑾如何看?”
信使躬身道:“都督有言,三路敌军,北路曹操,确是可乘之机。然提醒主公,曹操多谋,郭嘉在侧,用兵诡诈。若欲北击,需速战速决,一击必中!若迁延日久,恐江夏、豫章有变。都督已加紧整顿水军,必牢牢拖住甘宁,使其无法溯江而上,威胁北路我军侧后。”
有了周瑜的认可,孙策不再犹豫。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众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