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风蚀洞窟。
洞内阴暗潮湿,岩壁上凝结着白色的盐霜。徐寒将凌无尘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疗伤丹药,又割破自己的手腕,让淡金色的血液滴入凌无尘口中——禅族圣血蕴含生机,对压制魔气有奇效。
“省着点用。”凌无尘皱眉,“你伤势也不轻。”
“死不了。”徐寒摇头,看着凌无尘断臂处缠绕的黑色魔气,“这魔气很诡异,侵蚀性极强,不是普通魔族能有的。”
凌无尘闭目调息片刻,缓缓开口:“是‘深渊魔将’。我们落地的位置,恰好是东域与南域交界的‘葬魔谷’外围。刚站稳,就撞上了魔族的巡逻队——整整一百人,领队的是三名炼虚初期的魔将。”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剑芒:“敖洄第一时间化出真龙本体,龙威震慑住了大半魔族。但三名魔将联手,布下了‘三才锁魔阵’,困住了炎舞和白璃。”
“敖洄让我带她们突围。”凌无尘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说自己是龙族,肉身强悍,能硬抗一阵。我不同意,但他……直接燃烧了三分之一的本命精血,强行将我们三人推出了阵法范围。”
徐寒沉默。
龙族燃烧本命精血,代价极大。轻则境界跌落,重则损及根基,甚至可能动摇寿元。
“我们突围后,敖洄独战三名魔将和七十多名魔族。”凌无尘继续道,“我本想杀回去,但炎舞和白璃被一道诡异的魔气侵入体内,必须立刻逼出。我护着她们逃出百里,找了一处山洞暂时藏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就在我为她们驱除魔气时,山洞外突然出现大批魔族——至少三百人,领队的是一名炼虚中期的‘深渊统领’。”
“敖洄呢?”徐寒问。
“不知道。”凌无尘摇头,“我最后看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龙鳞碎了三分之一,但还在战。那三名魔将被他杀了一人,重伤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三百魔族围剿,我让炎舞和白璃先走,我断后。她们不肯,我就……打晕了她们,把她们推进了山洞深处的一条暗河。”
“暗河通向哪里?”
“万魔渊。”凌无尘闭上眼睛,“我在古籍上看过,葬魔谷的暗河九成九都汇入万魔渊——那是魔族的圣地,也是禁地。人族进去,十死无生。”
洞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洞外呼啸的风声,如同呜咽。
良久,徐寒开口:“然后呢?”
“然后我独战魔族百人队。”凌无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杀了三十七人,重伤那名炼虚中期的统领,但自己也断了一臂,被魔气侵入肺腑。最后靠着一式‘剑遁’秘术,燃烧剑魂才逃出来。”
他看向徐寒:“逃出来后,我感应到你的混沌气息在东南方向,就一路寻来。路上遇到了三波大青宗的巡逻队,都避开了。”
徐寒点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事,不必问。
有些痛,不必说。
他转身,走到洞窟另一侧。阿菁和阿里躺在一块铺着兽皮的平坦岩石上,两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徐寒伸手探了探她们的脉象,眉头紧皱。
神魂受损严重,更麻烦的是——两人的神魂之间,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第三人格“蚀”强行分裂又融合留下的后遗症。这道裂痕如果不及时修补,阿菁和阿里可能会永远无法完美融合,甚至可能人格分裂。
“徐寒……哥哥……”
微弱的呼唤声响起。
徐寒低头,看到阿菁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似乎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阿菁。”徐寒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头……好痛……”阿菁咬着嘴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我的记忆……”
一旁的阿里也醒了,她比阿菁更冷静些,但脸色同样难看:“徐寒,我和姐姐的记忆……混乱了。有些片段不属于我们,但又好像……发生过。”
徐寒心头一沉。
这是“蚀”留下的痕迹。第三人格在分裂时,可能窥探甚至篡改了两人的记忆。
“先别想那些。”徐寒沉声道,“集中精神,稳住神魂。我帮你们修复裂痕。”
他双手分别按在两人额头,左眼混沌之力,右眼圣印金光,缓缓注入。温和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丝线,开始缝合那道神魂裂痕。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徐寒收回手时,阿菁和阿里的脸色明显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谢谢徐寒哥哥。”阿菁虚弱地笑了笑。
阿里则直接坐起身,眉头紧锁:“徐寒,我和姐姐在昏迷时……看到了一些画面。”
“什么画面?”
“关于苏蝉姐姐的。”阿菁接过话,“我们看到她被冰封在一块七彩水晶里,胸口有一枚发光的种子——是蝉蜕之种。那种子的光芒……很微弱了,大概……还能维持七天。”
七天。
和刚才那大青宗弟子说的一致。
“还有呢?”徐寒问。
阿里闭上眼,似乎在回忆:“我们还看到……遗迹深处,有一口古老的铜钟碎片,悬浮在半空。碎片周围有七彩的光罩——是虫族母皇的本源之力形成的保护。”
她睁开眼睛,看向徐寒:“母皇传出了一道神念,只有我和姐姐因为融合过,才能接收。”
“母皇说什么?”
“她说,东皇钟碎片需要‘禅族血脉’和‘虫族皇血’才能收取。”阿里一字一句道,“她愿意献出自己的皇血,条件是你必须救出苏蝉,并且……庇护虫族残余。”
徐寒沉默。
虫族母皇,这是把自己的族群命运,赌在了他身上。
“母皇还说了什么?”凌无尘在一旁问。
“她说……大青宗少宗主青瑶,修炼的是‘采补邪功’。”阿菁的声音带着愤怒,“青瑶抓住虫族女侍,不仅是为了逼问情报,更是为了采补她们的元阴和生命精华,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已经……已经有十七个姐妹被她活活折磨死了。”
洞窟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徐寒缓缓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风沙依旧。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良久,他转身,看向洞内三人:
“情况清楚了。”
“苏蝉还有七天。”
“遗迹内,有东皇钟碎片,需要我的血和母皇的血。”
“大青宗方面:少宗主青瑶,半步炼虚,手持青冥剑,实际战力可敌炼虚初期;‘东域三散修’,皆是化神巅峰,各有绝活;三百元婴弟子,布有青冥锁灵阵和九幽困神阵。”
“我方:我,化神巅峰,实际战力……拼死可战炼虚中期,但伤势未愈;无尘,化神后期,重伤断臂;阿菁阿里,化神中期,神魂不稳,无法融合。”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硬拼,胜算不足一成。”
“所以——”
徐寒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智取。”
凌无尘点头:“怎么智取?”
徐寒走回洞内,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套大青宗的执事袍服、一枚缴获的执事令牌、几瓶易容丹,还有……一枚沙粒大小、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城池。
子城,羲皇城。
“第一步,伪装。”徐寒拿起那套执事袍服,“我用混沌幼苗模拟大青宗功法气息,伪装成执事——刚才杀的那个执事叫‘赵铁山’,正好他的令牌在我手里。”
他看向凌无尘:“你伪装成被抓获的‘剑修苦力’。大青宗经常抓捕散修当矿奴,你身上剑意凌厉,正好符合。”
凌无尘皱眉:“我的剑意太明显,大青宗里未必有这种层次的剑修。”
“所以才要伪装成‘被抓获’的。”徐寒道,“你收敛剑意,装成重伤被俘,我再给你下几道禁制——真的禁制,但留了后门,关键时刻你能瞬间冲开。”
“可行。”凌无尘点头。
“阿菁,阿里。”徐寒看向两女,“你们的状态不适合露面,藏进子城里。子城我会缩成沙粒大小,带在身上。”
阿菁急道:“我们也想帮忙!”
“你们帮大忙了。”徐寒认真道,“你们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而且,你们现在神魂不稳,万一在营地内被触发第三人格‘蚀’,后果不堪设想。”
阿里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们,一旦需要,立刻放我们出来。”
“一定。”
徐寒将子城放在掌心,器灵羲皇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主人,城内空间已准备好,可容纳她们休养。城身有混沌隐匿阵,除非大乘期修士仔细探查,否则发现不了。”
“辛苦了。”徐寒传音。
他让阿菁和阿里进入子城,然后将子城缩至沙粒大小,收入袖中暗袋。
接着,徐寒服下一颗易容丹,面容肌肉微微蠕动,很快变成了赵铁山的模样——国字脸,浓眉,左颊有一道疤。他又换上一身执事袍服,挂上令牌,运转混沌幼苗,将自身气息模拟成大青宗功法特有的“青冥真气”。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凌无尘:“该你了。”
凌无尘服下另一颗易容丹,变成一名面容普通、脸色苍白的中年剑客。徐寒在他身上下了三道禁制——封灵力、锁经脉、镇神魂,皆是真实禁制,但留了三处暗门。
“这三处暗门,对应你三大剑窍。”徐寒传音,“危急时,剑气冲窍,禁制自解。”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出发。”
……
半个时辰后。
落魂荒漠西北八百里,流沙漩涡边缘。
这是一片极其诡异的区域:方圆十里的沙地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黑洞边缘,七彩光芒时隐时现,如同呼吸。
更诡异的是,黑洞上方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沙粒凝聚而成的“空中营地”。
营地占地百亩,分为四层。最底层是三百元婴弟子的营帐,密密麻麻如同蜂巢;第二层是十二名化神执事的居所;第三层,是三座独立的奢华帐篷——东域三散修的住处;最顶层,则是一座通体青色、雕龙画凤的宫殿式帐篷,殿前悬挂一面大旗,上书“青瑶”二字。
此刻,营地内人来人往。
修士们或盘膝调息,或擦拭法宝,或低声交谈。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竖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名女子——她们背后有残破的虫翼,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彩色鳞片,正是虫族女侍。
大多女侍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布满鞭痕和灼伤。少数几个还在挣扎,但很快就会被看守的修士用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发出凄厉的惨叫。
“快快快!换班了!”
营地入口处,一队巡逻修士刚刚返回,领头的是个化神初期的执事,正大声吆喝:“西边三十里外发现空间波动,可能还有偷渡者,第三队去查探!”